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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揽情阁 - 此間</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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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此心安処是吾郷</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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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那些不可告人的事儿</title>

		<description>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江鸣）
相方生日点梗2…</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
			<![CDATA[ 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江鸣）
相方生日点梗2，礼物后续
勿上升

蒋易做了很多梦。
大部分短暂，没有情节，像下雨天隔着弥漫水汽的半透明玻璃看窗外的风景，色彩斑斓而模糊。
有的梦里仿佛自己是一尾懒懒散散的热带鱼，摇曳在闷热密不透风的水流中，起起伏伏，快乐安逸。
最后记得的梦不太好，枪林弹雨里杰克逊负伤，肩膀已经动弹不得，随军军医说要给他切了。
那可不行。蒋易吓醒了，在屋里微熹的光中勉强辨认出了5点半的钟表指针，然后转头看到陈天明抱着他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窝睡得正香。
蒋易失笑，在不惊醒陈天明的前提下有点艰难地移动了下重心，微微侧了下身体，让比较自由的那只手拂了拂那短短的黑发，指尖向下，就要触碰到那个清浅的酒窝时堪堪停住。
害得他肩膀差点没了的人一无所觉，也许仍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陈天明醒着的时候表情极丰富，可以给你表演30秒内随机切换炸毛、嫌弃、讥讽、憨笑、落泪、害羞……睡着了只剩下非常柔软的一张脸，仿佛正等待着有人给他揉出一个表情来。
薄薄的嘴唇嘟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非常适合亲吻。
蒋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滑下去，指肚轻轻从嘴唇擦过去，脑子里浮现起这张嘴可以多胆大妄为的样子。
身下立刻就给他一个反应，蒋易平躺回去，瞪着天花板几秒钟，有点挫败地叹口气，小心地把肩膀抽出来，按摩了几下，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了卫生间。
昨晚乱七八糟的告白以后，陈天明仿佛后知后觉自己的鲁莽，理不直气也不壮了，亲了几下就丢盔卸甲地求饶说自己真的饿，气得蒋易简直想打他屁股——没舍得
最后还是去给他做饭了。
快速地冲了个澡出来，蒋易淘了把米，加了水，熬上粥，然后坐回电脑前，昨天卡住的地方突然文思泉涌，逻辑突然通顺。
或许人类的情感本就是一通百通。
等到陈天明睡醒出来，餐桌上两碗白粥正等着他，米粒软烂，泛着晶莹润泽的光，一碟碧莹莹的清脆小菜，和两个切开流着红油的咸鸭蛋，旁边一个小筐里盛着早点摊刚炸好的油条，黄澄澄的，焦香酥脆。
陈天明抬头，男人向他走过来，清爽的须后水味道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了自己，然后嘴唇就被亲了，他听到蒋易说，“小熊乖乖吃早饭，咱们去约会。”

扫码，取票。操作的时候蒋易一直察觉陈天明的视线，转头笑他，“怎么看不够啊？”
陈天明眉毛一竖，“怎么，我看我……男朋友犯法啊？”他是有点不服气的，一个牌子的衣服，他穿上就是平平无奇男大学生，这个人穿上就一股潮男气息扑面而来，一路上赚了不少回头率。
不过，这么好看的潮男是自己男朋友，他想想又觉得自己好了。
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选择看最近上映的国产电影，导演是他们都很喜欢的。因为影院在商场里，两个人帽子墨镜口罩都戴齐了——如果这样还能认出来——他们也没红到这个地步吧。
“不犯法，只是让我有点想犯法。”蒋易贴近他的耳朵回他，陈天明就觉得热气开始从耳膜往外冒。
这话真让人没法接。
电影开场前还有时间，两个人顺着楼顶电梯下来在商场里随便逛。
先是看见了电梯口旁边的抓娃娃机，陈天明一眼看见其中一台是植物毛绒玩具，里面只有两种。
平菇和香菇。
陈天明憋了半天最后噗嗤笑出来，一边抹眼角的泪，一边推着蒋易，“哥你给我抓那个。”
蒋易非常不理解！这种毛绒玩具做出来的销路到底在哪里！根本没人想要啊！
除了旁边这个快笑断气的年轻男生。
他凉凉开口，“差不多行了啊，别人笑，你也笑，你男朋友是个平菇你很自豪哦？”
陈天明立刻不笑了，同仇敌忾起来，“真的，怎么能这么对你！”。
接着又嘱咐他，“哎不要香菇，我就要这个，你抓错了！”
蒋易：……
我信你个鬼！
一百块钱花出去，陈天明左手一个平菇，右手一个香菇，眼睛弯弯地，嘴里还在训，“你不是说你很会抓吗，这个钱可以直接买了，是不是败家！”
蒋易瞥他一眼，“是吧，需要我媳妇儿管管。”
蛇打七寸，陈天明又立刻闭嘴。
抱着蘑菇往前走，就看见一家店门口站了好多人，还有几个小朋友，都围在一个大笼子前面。陈天明好奇，拉着蒋易的袖子往前冲。
他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手缩在袖子里，露出一点指尖捏住了自己的衣服，蒋易就跟了上去——如果能牵手就好了，他想。
笼子里是一只羊驼，毛有被修剪过，头顶和屁股上都是圆圆的一小团，眼睛大大的，跟着人的身影左右晃，把脑袋探出来等投喂。往旁边看，这家店搞了一个迷你型动物园，里面都是些小型食草动物，很能赚到带孩子家庭的票钱。这只羊驼摆在这里，既能招揽生意，还可以高价卖点菜叶子喂食。
不过陈天明顾不上看这些，他看起来心都化了，跟着羊驼左右摆，又有点兴奋地对蒋易说，“哥你站过来点，看他会不会啐你。”
蒋易：……
你就不能对你男朋友好点？
看他很喜欢的样子，蒋易去柜台买了盒生菜叶拿过来，陈天明有点警觉，“不好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蒋易指指羊驼，“孩子饿了，怪可怜的，你喂喂。”
陈天明就很欢喜地挑出一根菜叶，递到羊驼跟前，看见羊驼探出头咬过菜叶开始嚼，他抬头对着蒋易笑。
帽子口罩都戴了的，再加上一副黑框眼镜几乎也看不见什么五官了，但可能是因为那双弯弯的眉眼实在招人疼，蒋易下意识地就想拿手机拍下来。
咔嚓。
蒋易诧异地确认了一下手里，他还没来得及呢。转头一看，围着笼子的人群一米外一个粉色外套的小姑娘，也就上大学的年纪，正举着手机对着他，被他此刻眼里的凶光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蒋易往前走了几步，不想被人群注意，小姑娘越发有点胆战心惊，“您您您是蒋易老师吗？我……对不起，我就是特别喜欢您，我就想拍张照片，对不起！”
原来是拍他吗，蒋易松了口气，正要说话。
“哥怎么了？”
陈天明看见蒋易突然走了，就把菜叶子给了旁边的小朋友，也挤出来，站到蒋易身边。
现在祈祷她不认识陈天明有用吗？
小姑娘扬着下巴，张圆了眼睛，被天降500万砸中也不可能比现在更惊喜了的样子。
好吧知道了，没用。
小姑娘捂着嘴，好像怕尖叫出来，激动得泪花都往外冒，“呜呜我真的好喜欢江东鸣的！”又往左右看看，“李栋老师也在吗？”看见没有人再过来，又攥了下拳头，低声问，“只有你们吗？”
怎么听起来比刚才更激动了。
蒋易拉了下要说话的陈天明，伸出食指在唇间比了一下，“我们先来的，正在等他。私人行程，帮我们保密好吗？”又笑眯眯地要求，“刚才的照片能请你删掉吗？我可以和你拍合照交换。”
小姑娘很懂事，立刻狂点着头把照片删了，又主动递过去给他看，蒋易扫了一眼点点头，主动和她站在一起等着她自拍。
连拍了好多张，小姑娘放下手机，有点犹豫地看向陈天明。
“不行。”蒋易立刻说了一声，又缓和了语气，“他有拍戏的行程，要保密的，你微博私信我地址，他给你寄签名照好吗？”
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出来，一边点头，“我知道了蒋老师，谢谢蒋老师，谢谢天明，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今天的事我谁也不会说的，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
这是什么展开？
粉丝突然主动跑走，蒋易也松了口气，看看时间也快到了，他拍拍陈天明，示意他上楼去看电影。

欢快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从看电影到结束，陈天明差不多一直沉默，蒋易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自己处理得有问题吗？
他在害怕吗？
做公众人物总是把双刃剑，既盼着火，又怕火了要面对这些目光。
还是……他在后悔吗？
从此以后，他们的恋爱将永远是这样见不得光，不能宣之于众的。
虽然蒋易自己并没那么在乎，但是陈天明一定不可以，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要等着飞翔。
蒋易叹口气，自己之前的种种试探犹豫，未尝不是考虑到了这些。
可是，就算要面对这些，也不用交往的第二天就直面吧。
一瞬间几乎有点后悔今天约会的草率。
蒋易也沉默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天桥上，要去对面打车，陈天明突然叫住了他。
蒋易停住脚步，看见陈天明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声音重重撞在他的耳膜上。
他的心直往下沉，世界就此静止，一切都虚幻着远去，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心想我明明告诉过你，得到后再失去要死人的。
然后他听见……他的小男朋友凑到他耳边，凶巴巴地，“蒋易，我要你回家正面上我。”
桥上是人来人往的行人，桥下是拥挤的车流，风声笑声人语声一点点传进耳朵里，蒋易眼前的世界再度鲜活起来，他站在天桥正中间。
只觉硬得不可思议。

（江鸣）不可告人后续
勿上升

时间漫长得让人无法忍受。
蒋易瞪着那扇陈天明宣告自己要独自处理一下就锁住的门，忍不住开始踱步，像动物园下午四五点钟的那头狼。
性在一个超过30岁的男人眼里不该再这么惹人激动了。
至少不是一点就燃。
至少不是像个青少年一样脑子里几乎无法思考别的事。
卫生间啪嗒一下开了，陈天明好像没想到他在门外等着，先低了一下头，又仰起来看他，语气里有点得意，“哥我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啦。”
怎么会有自我认知如此不清晰的人，蒋易大步迈过去，把人抵在墙上，“你本来就是干干净净的。”
干净，清新，像初生的小动物一样勇敢热烈地活着。
只是看着，就会冒出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渴求，想看他笑，又想把他弄哭。想为他造一座城堡保护他，又想亲自闯进去侵犯他。
宽松的T恤遮不住颈边白得耀眼的肌肤，忍不住就张嘴舔上去。
还不够，蒋易近乎虔诚地吮吸着，不知道想从那薄薄的肌肤下到底要吮出什么。
如果他有尖牙，他一定一天都忍不住就把他初拥，标记他，藏起他，引他一起共度那些无尽的岁月。
陈天明被吻得又痒又情动，他呼吸不稳地小声念，“去……床上啊。”
“只是一点利息。”蒋易声音嘶哑，不太满意地看着刚弄出的那个红痕，觉得那破坏了那片肌肤的洁白，又难免想在上面印上更多。
对上这个小孩，他总在矛盾，无法和解。
他伸手牵住对方，纤直而有力的那双手，不是女孩子那种娇弱，是很男孩气的好看和纤细，被人夸过太多甚至让蒋易有点宝物被觊觎的恼怒。
但像这样十指交叉相握，就只有他才可以。
把人推倒在床上，蒋易温柔地卷起T恤脱下来，又给他褪下裤子，光裸的白皙身体上，那点红痕尤其惹眼和色情。
陈天明直起身看着蒋易，手也去拽他的衣服，蒋易很顺从地伸直手，又帮他把自己的皮带解开。
不知怎么这个动作取悦了陈天明，他很主动地迎上去，张开嘴去纠缠蒋易的唇舌。
陈天明学什么都很快，之前接吻的那点青涩全变成大胆和缠人，屋子里仿佛装了回声器，充斥着他们交换唾液的声音。
蒋易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更硬。
他任那个男孩在接吻中占据主导，手向下刮过对方的乳头，那个小小的凸起立刻变成很硬的两粒，让蒋易简直着迷地摸上去，用指肚揉，用两根手指捏住又往外拉。
陈天明真的没法再吻下去了，他吐着气，又想弓起身子藏起来，又想挺直身子寻求更多。
蒋易看了一眼他嫣红又有点肿胀的唇，凑上去又亲了一下，然后向下含住了一边的乳头，在口中品尝着那个硬硬的肉粒。
陈天明难耐地在床上扭了扭，大口呼吸着，觉得胸前温暖又潮湿，里面通着电流直向身下，忍不住开始对着身上的人磨蹭。
“别急。”蒋易只用声音安抚他，嘴里仍是不紧不慢地含完一边又一边，又一路向下亲他的肚脐。
直到陈天明的生命之源也在他的嘴里。
除了他家的沐浴液气味别无其他。这点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又刺激他更用力地吞吐，连前端溢出的一点液体都觉得美味。
陈天明扭动着脚趾，呜咽出声，“进来啊。”
明明已为鱼肉，还非要拿出指点江山的气势。
不知死活的小孩。
蒋易惩罚似地用力吸了一下，趁着陈天明差点丢了魂儿，头都开始发晕的时候，去床头柜拿润滑液沾湿了手指。
他把陈天明翻了个个儿，让他在床上半跪着，手环住他的胸前，轻轻揉捏着，另一只手缓缓探进去一根手指。
干涩得不行。
陈天明被这个进入弄得身体往前缩了一下，还在嘴硬，“不是，不是说正面吗……”
蒋易多倒了些润滑液又重新把手指伸进去，这次探得更深，手指被温暖完全包裹。
“耐心点。”他对真的完全不知自己死活的年轻爱人承诺，观察着他身体的反应，再缓缓地增加手指进去扩张。
那根本不是用来进入的器官，陈天明不觉得很开心，但他咬着唇，什么也不说，忍着要爬走的冲动。
只因为后面是蒋易。
不管怎么贴近都不够，什么承诺都不管用，他想要疼痛和进入，他想要一种仪式和切实的紧密相连。
直到手指在那个干涩温暖的洞穴了触碰到了一点，陈天明的身子跳了一下，他难以形容那一刹那的电流，身前半软的器官也再度恢复了点精神。
蒋易学东西并不比他慢，他更紧地环住爱人的胸，手指以一种随机的节奏弹奏那个奇特的按键。
身下的人完全软成了一滩水，全剩下意味不明的呜咽。
蒋易把人翻过来，正面相对，把手指换成了自己的性器。
四目相望，在撕裂的那一刻，蒋易已然明了。
总是在不安。
年长的人不安于失去，年下的人也对得到不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周围总弥漫着紧张的空气，好像有电花在看不见的空间里滋滋作响。
明明一个看过太多，另一个经历得又太少。
明明这是一个如此危险的圈子，退后一步彼此安全像是无声的潜规则。
却总是不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那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仿佛对方身上有自己缺失的最重要的部分。
此刻，他们终于相连而圆满。
陈天明还是觉得好痛，他控制不住地往后缩，被握住了脚踝。
那不盈一握的脚踝仿佛一捏就碎，蒋易控制着自己的力气，把人往前带回来，细嫩光滑的小腿被他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两腿中心的弱点。
蒋易舔了舔他的眼角，“一会儿就不痛了，乖。”
伴随着持久而漫长的撕裂，异物的侵入又不像侵入，陈天明察觉到那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带给他疼痛。
和快乐。
他在一连串的撞击中哭喊出声，几乎没听到蒋易低低的告诫。
“哪里也……不许去。”
我就在这里，他模模糊糊地想。

fin
不良习惯→礼物→不可告人，好了我自己上翻儿了，蒋易你看着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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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date>2022-01-16T09:45:33+09:00</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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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礼物</title>

		<description>礼物（江鸣）
捅窗户纸文学 相方生日点梗…</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
			<![CDATA[ 礼物（江鸣）
捅窗户纸文学 相方生日点梗1 
勿上升

卡住。
蒋易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站起来又坐下，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但都无济于事。
他有想要表达的东西，有无数奇妙的点子，但是通通被某个小石块一样的东西堵在了一条必经的窄路上，让人非常不痛快。
蒋易讨厌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时刻里，他会丢掉很多练习而来的从容，满是焦躁和愤怒，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
这样的时刻里，他会没办法忍受一个人，会……想念。
想念有个人扬起一张年轻得稚嫩的脸，拍拍他的背，很直接地告诉他你好像把自己困住了，这样不行。
想念那个人摇着他的手臂，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侧脸一个清浅的酒窝，驱散掉他的那些纠结焦虑。
明明认识他之前的人生也都过得好好的。
是不是谁说过因为得到过温暖所以更难忍受孤独？真讨厌，简直是诅咒。
电脑上只挤出了三分之一的稿子停留在那里，光标一闪一闪，还在等待后续。
蒋易叹口气。
太久没见了，思念像被蒸馏过一样，日复一日地更加浓缩纯净，像某种有害物质，几乎灼烧到他的大脑。
门铃突然响了。
蒋易有点烦躁地抬头。他今天写得实在不顺，手机都关掉了，没想到会有人找他。
大概是检查煤气管道之类的。
然后他就愣在了那里。
太离谱了——是说他的猜想。
陈天明穿着一件看起来软乎乎的羊绒外套，灰色束脚休闲裤和运动鞋，看起来可能只有20岁。
唯有右手边的行李箱，看起来带了一点风尘仆仆。
“干嘛这个表情，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送快递的？”陈天明拉着行李箱就迈了进来，嘴上毫不客气，“我打电话了，你没接。”
蒋易低头捂了一下脸，实在没办法让笑容更不明显一点。他也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有人饿了7天还没死，突然有个好心人牵住他的手带去自助餐厅可能能多少理解一下他。
他把行李箱接过来放进卧室，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他客厅的男生——刚才还让他烦躁生厌的客厅突然闪闪发光了起来——连眨眼都觉得舍不得。
好像瘦了黑了点，显得那双细长的眼睛都深邃了些。 
“杀青怎么没告诉我？”
“唔……说出来还有惊喜吗？”陈天明突然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嘴里嚷嚷，“好饿，你给我做饭！”
蒋易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有被这个命令的语气可爱到是不是被陈天明毒害太深了。
“点外卖好不好，家里好像只有西红柿了，只能做西红柿鸡蛋宴全席。”蒋易听了话就去认命地翻冰箱，有点后悔没有买菜做饭的好习惯。
陈天明很无所谓地手一挥，“那就西红柿鸡蛋面，你快点，我饿。”
被催了两遍，蒋易怕他真的什么也没吃就回来了，赶紧拿了鸡蛋和西红柿到厨房，打蛋液，洗菜切菜，抽油烟机打开，正要拧开炉灶……
背后被什么贴住了。
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
蒋易的手顿了一下，离开了炉灶，抓住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纤细的手腕，缓缓转身。
男生穿着自己的衬衫，衬衫稍微大了一号，有点松松垮垮的，下摆有点长，下摆下面……空空荡荡，光光的小腿上连点儿汗毛都没有，一副很好摸的样子。
一个，穿着蒋易的衬衫，下面什么也没穿的陈天明站在他面前，且还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
蒋易立刻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有一瞬间蒋易觉得自己青天白日地就开始做梦，要么就是他憋稿憋出幻觉来了。
直到他看见男生因为他的毫无反应几乎羞窘地扭动了一下，穿着银色耳环的耳朵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看起来太可口了。
他抱住陈天明向上托了托，让男生光洁的双脚踩住他的，语气不自觉就放柔，“怎么连袜子也不穿？”
陈天明简直震惊，“你……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个？”在他想象的一千零一种画面里，肯定没有这一句。难道他真的太年轻，难以理解6岁的年龄差。
但在他开始沮丧前，年长的男人已经环住他的腰，揉捏起他的屁股，让他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色度。
“其他的我不想‘说’，只想做，”蒋易含了一下那薄薄的唇瓣，只尝到一点点从外头带来的寒气，又狠心快速放开，让男生仍然踩着他，带着他往往卧室里走，“只是要把你带到床上去，这样我会不舍得。”
这样纤美匀称的一双脚，合该踩在一些更让人血脉偾张的东西上，不是地板。

这不是一个很好前进的姿势，两个人身子贴在一起，又是磨，又是蹭，陈天明下面什么都没穿，觉得接触到的任何布料都显得尤为粗糙，又刺激得他本就一览无余的反应更加明显。
但是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他尽力不去掩盖自己的反应，抱着男人的脖子，昂着头，挺直身子。
他不知道这种有点点逞强的虚张声势看在男人眼里有多美味。
像那种看起来还很青涩的桃子，撕开那一层布满细细绒毛的外皮，内里的蜜水立刻能沾满双手，引得人想要先舔再吸，直到把满口的甜蜜吞食入肚。
蒋易觉得原本很宽松的家居裤也变得很紧。
最后的距离，他把手架在陈天明肋下，把他抱到了床上。
不知道怎么刺激了陈天明，他手一撑坐起来，就开始粗暴地要脱蒋易的衣服。
套头衫本是好脱的，但陈天明坐着有点够不到，卡在蒋易的胳膊那里下不来，他“啧”了一声就要站起来，被蒋易握住手安抚。
感觉到了陈天明的情绪，蒋易自己脱去了上衣，又从从容容地把裤子脱了，然后笑看着自己的衬衫还在对方身上。
“真好看，先穿着。”他笑眯眯地说，然后俯下身跪着，用手把陈天明的头拉下来，仰着头吻上去。
陈天明的嘴唇很薄，有时干得总是让粉丝嘱咐他涂护唇膏，可是在蒋易嘴里明明这么湿润光滑，又软又糯。
蒋易就想起北京城3月初上的豌豆黄，细腻清凉，甜而不腻，咬一口唇齿留香。
陈天明被他吸得嘴都有些肿了，忍不住张嘴送出舌头吸引火力，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中计了，把舌头送去给人当点心。
舌尖相碰又缠绕在一起，陈天明觉得心一颤。
胸前和身下都硬得发疼，蒋易的手已经摸了上来。
身为一个男孩子，陈天明没想过——乳头也能让他这么有感觉吗，只是摸摸捏捏他就全身软了，刚才要脱蒋易衣服的劲头丢了个干干净净。
蒋易摸完了上面，又去摸他下面，直挺挺的一根，顶端已经沁出透明的液体，看起来怪可爱的——现在陈天明身上没有什么是他眼里不可爱的——才摸了几下，陈天明就像从催眠里醒过来似的，难耐地喘着气，一边有些凶狠地对着他，“不行，我也要摸你的。”
从蒋易的角度望过去，陈天明的衬衫已经被蹂躏得发皱了，领口也早就扯开，上方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出一个有些锋利的线条。
蒋易吞咽了一下，一边断断续续地亲他，一边慢慢站起来，挺挺身子，把分身送到男生前面。
“摸。”他下命令，但声音粗哑得不像话。
陈天明奇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半转着身子把蒋易推倒在床上，低头含了上去。
蒋易一颤，差点直接泄在里面，他用手急推男生的肩膀，“小熊你不用……”
这种事被做的人当然很快乐，做的人呢？蒋易用尽全身的意志去控制那要消灭神智的极乐，努力去注意陈天明。
他像做其他任何事一样无比认真，双手虔诚地捧着，让涨得紫红的性器在他口中吞吞吐吐。
这个视觉刺激太超过了，蒋易忍不住“艹”了一声，锤了下床铺。
快乐不快乐不知道，陈天明明显是动情了，他眼角泛着吞咽带来的生理性泪花，发出再色情不过的声音，一边手伸向自己的下腹部。
现在有一个情况就是说他大部分春梦对象男主角正在他妈的吞吐着自己的性器，一边打算在他面前自慰？
蒋易首先觉得自己快要炸上天了，其次觉得自己肯定离圣人境界不远了，这当口还能忍住然后抓着陈天明肩膀示意他翻转过来。
陈天明把性器吐出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口中尚还连着一丝银线，随后滴落到蒋易腿根上。
蒋易哆嗦了一下，要了命了。
他让陈天明侧面躺着，继续含住自己，自己含住他的。
他舔了又舔，气味淡到几乎没有，而且有也不讨厌，原来吃的人自己也真能获得快乐的，蒋易突然有了很危险的妄想，想真的吃到肚子里。
他整根含进去，从上到下舔了一遍以后用力一吸。
陈天明整个身子一跳，回头怒视他，“你犯规！”
蒋易不舍得放开口里的玩具，一边含含混混地回他，“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陈天明不听了，死命挣脱爬到他旁边，手环住蒋易的脖子，低声说，“润滑油和套在客厅桌子上，你去拿。”
蒋易反应了一下，他看着陈天明，“今天不做全套，你会受伤。”
“不，我不怕。”陈天明摇头，又有些粗暴起来，立刻就要下床，“我去拿。”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点奇怪。
蒋易揽住他，给了他一个很密实的拥抱，“天明，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从刚才起一切都虚幻得像某种魔幻主义世界的泡泡，天啊这和蒋易想象过的画面一点儿都不一样。不是说他没妄想过这些，但是总要在两个人很认真地表白交往基础上？结果为什么他被陈天明的突然袭击搞得失了方寸，连自己的心意都没说就开始了……是因为这个，小孩的情绪才不对吗？
陈天明挣扎了几下逃不开，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自暴自弃，“礼物。”
蒋易张了张嘴……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把天明的身子扭过来，认真地看着他，“陈天明，你是在告诉我，你来是要给我个礼物，这个礼物是让我上你？”
陈天明抿住嘴不说话，眼睛却渐渐红了。
蒋易快气死了，不想心软，“说话！”
“你就是老把我当小孩子！”陈天明也被他的语气气到，噼里啪啦开始控诉，“你就……就是把我当小孩，比我大很了不起吗，还不是也会一个人躲在家里哭！我都送上门了你，你有说什么吗？你说实话不上我是不是也是觉得我小孩，这事儿没法认真？！还是蒋易你不行啊！”
陈天明真的很沮丧，他总被说过于年轻过于直接过于执拗，他不知道如果剥离了这些他还是不是他，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能接受全部的他。可是明明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到头来那些试探百转千回胡思乱想却都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双手奉上自己觉得最好的礼物，被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地退回。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带人身攻击，蒋易又气又笑，觉得自己真的沉疴难愈，这样都觉得这小嘴叭叭得真可爱。
是个男人被说不行都得立马提枪干了算完，但他此刻不能那么做。
“陈天明，你给我听好了。”他语气又严肃又认真，一边又亲了亲对方的嘴。
亲一下说一句。
“我把你当小孩，只是因为这是你的一部分。”
……
“但不代表我就不想和你做爱。”
……
“做爱不是单方面的礼物，做爱也不只是只有插入才算，我也想要你快乐，我们慢慢来？我不只想和你做爱，还想和你约会，还想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
“我之前没有表白，只是因为我害怕。你会飞得高高的，不应该过早停留——得到后再让我失去是会死人的你知道吧？”
……
“那我也还是计划好要表白的，因为我也要忍不住了。”
……
“是的，我爱你。”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瞬间柔软了下来，就连这样的一个简单反应，都让蒋易心化成一汪水。
他真是栽得彻彻底底，还甘之如饴——他抱紧了今天收到的最大礼物，心有余悸地想，有些事还是不要搞错顺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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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不良习惯（江鸣）</title>

		<description>不良习惯（江鸣）

下了播又去吃了一顿…</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
			<![CDATA[ 不良习惯（江鸣）

下了播又去吃了一顿饭，回酒店陈天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脸都不想洗就想趴到床上。
门铃响了。
“等下！”他挣扎着把身子直起来，一边揉眼一边开门。
几乎是被人推着退回到屋里，门自动关上了。
“你连是谁都不问就开门啊？”
“谁还不知道是你呀。”陈天明背过身小声哼唧，待说不说的。
明明差不多高，却总是能轻易团在怀里缩成小小一个的样子。
蒋易看见他那个赖唧唧的样子心里就痒。
因为别人轻易看不见，就跟那个含羞草似的，想碰碰就给你啪一下合上。
在他这里就变成了一副快来摸摸我呀的模样。
简直让人发狂。
蒋易又轻推着人往前走，直到自己坐在床上，然后揽住了小孩抱在腿上。
此时此刻就完全理解了手办的意义。
蒋易想向宇宙发送一个订单，给他一个陈天明真人手办，要会动会笑会哭会说话会生气会骂人的那种。
他一定天天藏在衣兜里，没事就拿出来玩一下，只让他对自己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生气一个人害羞……
那些不太能见光的妄想突然像通了电一样在空气里噼啪作响。
小动物都有察觉危险的本能，陈天明小心翼翼转头，“你干嘛？”
“手拿出来。”蒋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其实不笑的时候，陈天明自己看起来更冷一些，蒋易这个人不管怎样都显得又成熟又温柔。
所以生起气来更吓人。
陈天明把手伸了过去，手指纤细，指甲剪得极短，看起来指头圆圆的。
特别适合把玩的样子。
“直播里你干什么来着？”蒋易伸出舌头，把几根手指依次舔过。
陈天明吓得不敢说话。
“我是不是说，你再咬手，就让你咬点别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好像顶住自己了，陈天明整个僵住。
 
手指被人含住了。
陈天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舔了又含，口腔里的触感好柔软，好奇怪，他试着用食指去摸了摸对方的舌头，能摸到那种非常细微的颗粒感和跳动感。
然后被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
陈天明一颤，整个脸开始发烧。
这不科学，手上有这么多神经吗，怎么敏感到被舔几下他就要不行了。
腰很没骨气地软了下来，为了稳住平衡，他往对方身体又靠了靠，结果听到一声从胸腔深处传来的低笑。
这是什么，主动把羊羔喂狼嘴里啊。
他一时羞愤，索性借着这个在腿上的姿势直接把头埋到蒋易肩膀上，不和他对视。
蒋易就环紧了手臂，把人紧紧抱住。
陈天明得到了一点安心感，他太喜欢这个人的拥抱。
结果没有预警地整个人突然被抱着站起来然后翻转到床上。
后脑勺一直被蒋易的手护着，他们面对面地贴着，他躺着，蒋易几乎压在他身上。
陈天明觉得心跳要过速了，他抱住蒋易脖子的那只手就想垂下来拍拍自己的胸口。
蒋易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手从他后脑勺撤出来，借着他伸直手的时机，从腰部把卫衣往上拉了出来。
卫衣下面是件短袖T恤，明明只是少了件衣服，陈天明觉得全身都暴露在对方注视下，毫无遮挡。
蒋易不忘一手把空调调高温度，一边又重新压上去，手从T恤下摆伸进去，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温度高得烫人。
“咬手这种不良习惯我得给你改了对吧？”蒋易一边说，一边往上摸到那两个小小的凸起，先用手掌整个擦过，又用手指轻轻地刮着顶端。
“艹”陈天明的呼吸全乱了，脱口一句脏口，“蒋易你是不是从来不用护手霜啊！”
那那那那那……很嫩的好不好，你手那么粗谁受得了啊。
显然对他的反应极不满意，蒋易捏住凸起的顶端捻了捻，又往外拉，陈天明错觉自己成了对方手里的橡皮泥，已经被捏软重塑成某种形状。
他喘着粗气，扭了下身体想逃过这场折磨，又被扣住了腰，接着嘴唇被含了进去。
就像攻陷城池似的，对方灵巧的舌头舔过口腔每一个角落，自己只能乖乖缴械投降，把所有主动权交出去，任凭那条舌头把自己搅得神智全无。
房间里极安静，更显得交换唾液的声音和粗粗的呼吸声无比淫靡，舌头被吸住搅动，一阵麻痒从舌根传来，激起身体某个核心位置一阵快感。
就只是接吻也能让人无法思考吗？这是陈天明后来才想到的，此刻他当然已经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只觉得头晕得好舒服，直到一波一波的快感积聚得他快要爆炸。
他下意识地就要伸手进裤子里，却被人一把攥住，不许触碰。
胸前的衣服又被人撩了起来，胸口直接被叼住。
“艹”陈天明直接弓起身子，呜咽出声，不停地扭动，想从那只手的桎梏下逃走，又想祈求对方给予什么，他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响，眼眶发红泛出水光，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是在艹没错。”
蒋易竟然还有余裕讲这种话。他看着身下的小孩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瞳孔，水光潋滟，有点委屈，又有点娇气，还有点凶巴巴的控诉。
他也只是假装有余裕罢了。
重新把小孩抱起来放在腿上，他把裤子帮着退下来，陈天明变成了上身T恤下身全裸的状态，坐在仍然衣冠楚楚的他身上。
陈天明简直羞愤得要死，但他顾不得抗议衣服的问题，现在是他自己两条白生生的腿中间一个仰着头亟待解决的东西。
看起来要多色情有多色情。
他倏地转过头，拒绝观看，但是架不住一只手握了上去，比他自己的温度稍微低一点，凉凉的感觉瞬间抚慰了他。
“啊……”他吐着气音，忍不住上下摩擦，祈求那只手给他更多。
前段已经分泌出了液体，但还是不够润滑，那只手伸到自己嘴前，命令他，“自己舔。”
陈天明不想配合，但对方的手又停住不动，他难耐地动了动，听见蒋易好温柔地哄他，“快点，乖。”
不知怎么地，他一瞬间想哭，然后张嘴舔了上去，口水涂满了整只手掌，遮住了自己的味道。
好像觉得足够湿了，蒋易重新握住了他，上下滑动，时而紧紧握住，时而盖住他的顶端。
陈天明觉得自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雕塑，被揉碎，被打散，被重塑，又被安放。
他全身的力量呼啸着从身体各部分涌出又聚集到身下的那一个点，他全身缩成了一团，被捂住的嘴里传出的哭喊和身下喷涌而出的液体无比同步。
嘴被松开了，他抽泣着颤抖着，转身双手抱住蒋易的脖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只是小声呜咽着“哥哥”。
蒋易叹口气，“今天……先放过你，反正你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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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date>2022-01-06T23:58:57+09:00</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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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画地为牢</title>

		<description>画地为牢

屋里很静。
自鸣钟刚刚响过“…</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
			<![CDATA[ 画地为牢

屋里很静。
自鸣钟刚刚响过“当当”的几声，仿佛也被某种粘稠的物质裹住，只余下沉闷。
年轻的男人注视着供桌上的牌位，良久，从身边的中年男人手中接过香，面向供桌跪了下来。
不知道动作牵扯到了哪里，青年的眉轻皱了一下，很快这点波澜又消失无踪。
从侧面看过去，青年清晰的下颌线和身上纯黑色的西装极为相宜，都为那清秀的眉眼增添了一丝凌厉。
青年举着香，再度注视着牌位上的照片，这次却没有很久，拜了几拜后，利落地起身将香插好，转头看向中年男人。
“他呢？”
中年男人回答得很是恭敬，“还是那样，就在屋里。”
青年点了点头，又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没试着逃？”
“一直都在屋里。”
青年露出了一丝说不上满意还是厌倦的表情，他又点点头，走出客厅，从房中的楼梯走到了地下室。

推开门，窗前一个瘦削的背影跃入眼帘。
这是一间带有采光井侧窗的地下室，室内的光仍然有些黯淡，窗前的人却固执地没有开灯，仿佛迫切地要从窗外汲取一点光明。
好像被这一幕刺痛了一下，门外的青年闭了闭眼，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窗前的人没有立即转回身来。已经是6月的天气，他还穿着一身大褂，但或许是地下室寒凉，这一身并不让看的人觉得炎热，反而无端觉得有些凉薄。
青年贪看了好几眼这个身影，才开口，“怎么不开灯？……阿陶？”后面的名字喊得极淡，几乎要隐去听不清楚。
陶阳从第一个字就转过了身，走到开关处打开了灯，一霎时方才屋内的寂寥一扫而空，回归了寻常。
他走到了青年面前，夸张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有些过近了，逼得青年几乎要后退一步，这才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大林，好久不见。事情处理好了？”
郭麒麟忍耐地咬了咬牙，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聪明敏感，只要自己露出一丁点破绽，就会被察觉。
然后侵入。
洞穿。
他不能输。
“几个私通别家的杂碎而已，已经处理了。”他尽量平静地说出事实，注视着陶阳长久不见眼光显得苍白的面孔，“背叛我的人都没好下场，你不是最知道吗？”
如果他哪怕有一点想要看到眼前的人受伤，那希望也落空了。
陶阳只是点点头，“我可以帮你的，你知道。”
虚伪！
狡诈！
郭麒麟冷笑，“你帮我？你帮我料理后事？陶阳，我不会蠢到第二次相信你。你也别想从这里离开，这辈子就跟这儿过了。”
陶阳这一次没有再直视他，只是低声说，“我不会离开的。”
这无比顺从的姿态却像是最讽刺的挑衅。
我不会离开。
但如果我想，我随时可以走。
你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关住我一辈子。
一再压下的暴虐瞬间涌出胸腔，郭麒麟将门重重地摔上，一把将对面的人推在了床上。

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
郭麒麟只是凭着蛮力把大褂扯破，褪下对方的裤子，冲着那个地方直接捅了过去。
没有润滑，没有前戏，这是一场两个人的受难。
直到出了血，感受到的除了痛还是痛，没有一丝快感。
陶阳抓紧了床单，一声不吭。直到他从身后人的呼吸中听出了什么，转头看到方才还在对自己施虐的人已经面色苍白，有汗水低落。
目光下移，就看到对方的西装外套有一小块似乎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一些。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摸了一下，指尖已经红了。
“郭麒麟！”他顾不得两个人凌乱不堪的衣服，握住对方的手臂，滑下床，将对方按坐下来，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正要给对方脱下衣服，却被架住了手臂。
抬眼望去，对上的是深沉漆黑的眼睛。
有那么一刻，陶阳觉得像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中心，沉沉浮浮，海风送来苦涩的咸味，他知道这平静的海面即将被浪涛撕裂，将他湮没，而他不想拒绝。
“你的伤口裂开了，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他安抚地对那个年轻的男人说，对方终于放下了阻止的手。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同时在两个人心中复苏。
陶阳咬了下舌尖，压下那些翻滚的记忆和情思，眼圈仍是有点泛红了。
只因为他们曾经经历过无数次互相疗伤。
那个时候郭家老太爷还在，麒麟社做得很大，难免就有些摩擦。
有了摩擦，就要有人去处理。
只是那个时候多半是郭麒麟给陶阳包扎。

陶阳是老太爷捡来的孩子，跟着少爷郭麒麟几乎一个床上长大，小时尚好，大了处境就有些尴尬。郭麒麟处处护着他，不许别人吩咐他什么，底下人却只当他半个主子。陶阳很是明白那些人情世故，也不想白白被养大，有活儿，就仍然去接，哪怕郭麒麟生气也不拒绝。
社里大半生意是过了明路的，但也有些见不得人的，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的陶阳成了最好的人选。
他也几乎没有失败过，除了有一次郭麒麟在他眼皮底下被人绑走，差点被废了腿。
郭麒麟在私人医院里躺了几天，陶阳就在旁边陪护了几天，等到郭麒麟好得差不多时，陶阳看起来和他一样憔悴。
郭麒麟从未怪过他，老太爷也没说过什么话。
但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绷带已经被血浸湿了，陶阳一边手不停，一边问，“谁干的？”
郭麒麟就有点恍惚。
好像回到了那个哪怕只是发生了一点摩擦对方也要为自己出气打抱不平的年纪。
那个年纪里，伤口被亲亲痛苦也会飞走。
可能是太恍惚了，他难以抑制被眼前这个人抚慰的渴望，伸手拽住了对方的内衫领口，唇齿交缠。
陶阳怔忡了一下，想要后退说我得先给你包扎，嘴却先违背了意志，欢迎着对方的长驱直入。
喘息声渐渐重了起来。
两个人的衣服从刚才就没有穿好，此刻起的反应一览无余。
对方的舌头近乎虔诚地舔弄着自己的口腔，仅仅是这样，陶阳觉得脑子已经糊成了一片，他依稀想起手里还拿着东西，是要给人包扎的，好像立刻就被对方察觉到了不专心，舌尖被轻咬了一下。
“唔……”些微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对方还算温柔的动作立刻开始升级，手有些粗暴地探进了上衣里，揉弄着那个敏感的地方。
陶阳弓起身子，喘着气，脑中响起轰鸣。
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排排巨浪冲击着海中的礁石。
对方在哀求，在命令，在哭泣，在呐喊，在试探，在进攻，在求救……
不要拒绝，不要迟疑。
一起沉沦就好了。

那一次过后，郭麒麟又有些日子没有再回到旧宅。
他对那个房子的感觉总是很矛盾。
牌位上老太爷的照片，地下室晦暗的光，总让他觉得阴冷。
总让他想起陶阳设局对付完老太爷，又拿枪对着他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管家老许，今天的麒麟社可能已经姓陶了。
想到这些，他就恨，恨不得要把那个人心掏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再当着他睁开的眼睛吃下去。
可是他做不到。
只能日复一日地把他关在这个地方。
让自己感受着阴冷和一点点……温暖。
他知道一间房子其实关不住这个人，可是他又想他上次说过的：
“我不会离开的。”
好像有了这句话，郭麒麟就能受得了下一次的攻击、背叛……和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直到老许告诉他， 陶阳还是从那里逃跑了。
郭麒麟面无表情地听着，血管中的血液仿佛以每秒几十厘米的速度流动，让他的眼底都弥漫上了血色。
他听到老许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已经派人找到了，少爷，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这个世界上他将再无软肋。
再无所畏惧。
没有什么可以再次击穿他，伤害他，欺骗他，背叛他。
他将成为无比强大的麒麟社少主。
他沉默着让老许带路。

陶阳像具破碎的尸体。
跌坐在一间比地下室还黑的屋子里。
郭麒麟只带着老许进去。
他踢了踢陶阳垂在地上的手，“死了没？”
老许正要回答，陶阳的手动了动，费了极大的力气抬头。
神说要有光。
就有了光。
陶阳的脸上绽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郭麒麟低头看着他，“一间地下室困不住你？”
陶阳摇了摇头，“困不住。”
“你想走就能走？”
“我想走……就能走。”陶阳眯了眯肿胀的眼睛，却笑了起来，“但我说过了，大林，我不会离开的。”
我只是，画地为牢。
“我想也是。”郭麒麟倏地掏枪指向老许。
“不管你什么原因，我不能允许欺骗。”
老许摇头，“少爷，你不应该有软肋的。”
或许吧，可是也因为这个软肋尚还存在，他便可以继续用“人”来认知自己。
从前他有多热爱光明，现在就有多厌恶自己。
他一直知道，阿陶想要的，只是给自己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他做不到抛下对方独自前行。
画地为牢困住的，又何止是一个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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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
		<dc:subject>-</dc:subject>
		
		<dc:date>2020-05-22T21:54:03+09:00</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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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单箭头十一题/远距离非恋爱</title>

		<description>摆在面前的，是一摞摞带了些灰尘的信件。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
			<![CDATA[ 摆在面前的，是一摞摞带了些灰尘的信件。
有的套着信封，有的没有。
无一例外的是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大大的，说不是秀气或者好看，但也不会觉得凌乱难看。
因为就像字迹的主人一样，字里充满了能随时感染人的朝气，以及一丝大大咧咧的倔强。
尽管好久没见，但是是熟悉到能一眼认出来的字迹。
夏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其中一封。
里面兴奋地说着最近看的漫画。
明明每天都见面的，为什么还要特地写信说这种话题。
夏维嘴角抽搐，绝望地回想着自己回信的语气和内容。
想不起来。
但是想当然的幼稚。
羞于再看更多的信件，夏维望着前面的一摞东西发呆。
并不是不想看到对方写给自己的话，只是想不起也不想回忆过去的自己。
那样用力地、兴奋地、向自己述说着什么的语气，像力透纸背的笔迹一样充满活力。
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呢。
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年。
啊啊不接着收拾完可不行。
对自己嘟囔着，看看凌乱不堪的桌子和满当当的柜子，还是坐了下来。
怎么也找不到继续下去的力气。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几个小时前的即时消息对话框。
——订了十月份，给我做伴娘吧。
——好。
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让当年兴奋地写信讨论漫画的假小子即将变成美丽的新娘。
夏维久久地坐在那里，总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信件和对话框就在眼前，她却触碰不到对方。
就像小时候放学走路回家总会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明明如影随形。
却相距甚远。
我很想念你。
她在心里试着小声这样说着。
却不知道接收这句话的对象究竟是信件对面的假小子还是电脑对面的准新娘。
她想象着，穿越时空而来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大大咧咧笑着的样子。
我很想念你。
她又说了一遍，想要试着将对话持续下去。
却只能看到少女阳光一样的笑脸。
一瞬间无比落寞。
无比委屈。
脑中冒出了荒唐任性的念头，如果一觉醒来，发现是在高中的课桌上就好了。
如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永远那样近就好了。
然而再怎么用力祈祷，身处的并不是漫画一样的世界。
夏维揉揉突然有点看不清前方的双眼，将所有的信件放到了废纸堆。
我很想念你。
非关恋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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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仙五前 红白红/沧海月明 贰</title>

		<description>春去冬来，一晃七年过去，当年的包子气全…</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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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春去冬来，一晃七年过去，当年的包子气全部褪去，皇甫家的少主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站在这芳草如茵，浅溪淙淙的碧溪村里，一时间也不知人衬景，还是景衬人，让来往之人莫不道声彩，心中只道：“如画”。
皇甫卓习惯了打量的目光，却想起当初比自己更像包子的夏侯瑾轩，也不知现在是何模样，虽然这些年一直互通信件礼物，却没机会再见。皇甫卓觉得身为皇甫家的少主当然是不需要玩伴的，但夏侯瑾轩虽然呆了点，武功差了点，却愿意舍命救他，他自然也应该将他看做至交。既是至交，必然以诚相待，因此信里十分尽责，除了交代近况，还念念不忘嘱咐对方勤练武艺，学习处理门中事务，当然夏侯瑾轩不见得理解他这番苦心，回信不是说些近来听到的奇事佚事，就是探讨些风花雪月，还送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什么贴在衣服上能摆脱追兵的符啦，怪模怪样的防火羽毛之类，实在孺子不可教。
想到这里皇甫卓又十分生气，他上封信告诉夏侯瑾轩父亲近日会派他到明州附近办事，到时可见一面，却不知为何一直不见回信。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皇甫卓也就放下，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他打发了别人回去，打算一个人去明州，上门揪人就是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皇甫卓忽然好奇，便也向前走去，还未挤进人群，就听到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说道，“这位老丈莫要生气，我方才是真的想帮你推车的，谁知这车不结实，居然散了架，并不是我故意为之啊。”
皇甫卓呆愣在那里，觉得这声音语气无比熟悉，仿佛七年时间眨眼即逝，并没在那个声音和声音的主人身上留下什么印记，转念又满心疑惑，怎么想夏侯瑾轩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忙挤向前，又听到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这位小公子好不省事，这车子是我吃饭家伙，本来好好的，你一碰就散了，难道是我故意讹诈你吗，看你一身非富即贵，陪老汉我一辆车有何不可？”人群中一片赞同声。
听起来是有点像讹诈，皇甫卓终于挤了进去，一眼看见当中站着个红袍小公子，青衫饰竹，乌发如墨，胸前还挂着如意项圈，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却没什么江湖子弟的气息，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但是在皇甫卓眼里还是像个包子。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夏侯”，却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是习武之人，本能轻易躲开，这时注意力却没放在身边，一时间也顾不得追究，快步走到红袍少年旁边。
“皇甫兄？皇甫兄！！！”夏侯瑾轩正在暗暗叫苦，他好心帮忙，却毁人车子，自然应该赔偿，就算对方有讹诈之心，他见人年迈，也不想计较，可是刚刚一摸荷包，却发现腰间空空，也不知是丢了还是被偷了。平时出门身边总有随从，可以让人去取，现在却只有他一人，正为难之际，听到有人喊他，转头看见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身着银袍，腰悬长剑，依稀旧时模样。他连想也不用想就认出了是谁，心中欢喜无限。
“皇甫兄，可否借我点银子？”
皇甫卓狠狠瞪他一眼，看他刚刚喜不自禁的样子一瞬间还有些感动，却原来是高兴自己能帮他解围。
夏侯瑾轩大感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半是因为可以借银子，大半还是因为见到皇甫兄实在很高兴啊。”
皇甫卓只当没有听到，低头接下荷包要取碎银出来，却突地脸色大变。
夏侯瑾轩看得分明，忙凑上来道，“皇甫兄怎么了？难道你也丢了荷包？”
皇甫卓抬头看他，神情中有一丝奇异的茫然，“荷包还在……”
他的玉佩没了。
因为母亲早逝，父亲皇甫一鸣身为一门之主，对他的教导一直颇为严厉，父子之间不算亲近，却难得有那么一回，温和地教他背书，告诉他古人说玉有九德，要他做个如玉君子，还送了一块难得的墨玉给他，他一直当做心爱之物，日日佩戴。
突然没了，心里空落落的。
抬头看见夏侯瑾轩焦急担心的神色，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朋友担心，心里一暖，先掏了几两碎银递给推车老汉，将围观人群驱散开来，才对夏侯瑾轩说道，“我的玉佩不见了，刚刚喊你时被撞了一下，应该是被偷了。”
嘴里说着，到底还是沿着来路细细找了一回，却一无所获。
夏侯瑾轩满脸愧疚，“皇甫兄，我又连累你了。”
虽然是心爱之物，却也不能迁怒于夏侯，皇甫卓哼了一声，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怎么在这？我的信怎么没回？”
“什么信？啊，想是我没有收到，我半个月前就从家里出来了。”
说是“从家里出来”，却没半句解释之言，身边也没个随从。皇甫卓狐疑地看着对方，“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夏侯瑾轩后退了一小步，左右看看，才低声笑笑说，“虽不中，亦不远矣，我给二叔露过口风的。”抬头一看，只觉对面射来万道剑光，立时把自己戳成了个刺猬，连忙审时度势，认真作揖道，“皇甫兄，我错了。”
“夏、侯、瑾、轩！身为少主居然离家出走，万一出了事你让世伯如何是好，本就是你错了，还……还如此无赖，成何体统！”皇甫卓简直被气得肝疼，他虽然脾气不算好，但也很少对别人大发脾气，唯独对着看着乖巧其实纨绔的夏侯瑾轩，动不动就被戳爆，当真奇怪。
夏侯瑾轩连忙赔笑，“皇甫兄，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身为少主，自然要外出多多见识，不然天天在家闷也闷死了。”顺便也可逃避爹爹逼他练武的碎碎念，当然后一句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看皇甫卓仍然脸色不虞，转移话题道，“皇甫兄，不如我们还是四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偷你玉佩之人的线索。”
皇甫卓对这套转移话题的本事十分熟悉，又瞪了对方一眼，但左右无事，也确实有些舍不得那玉佩，便同意了。然而寻了半日，终究一无所获，两人只好去客栈住下。
皇甫卓问起夏侯瑾轩打算，其实心下已决定送他回明州，反正自己原本就打算去一趟，倒是这个家伙，实在没个少主样子，不看着他回家总是不放心。
夏侯瑾轩也料到自己的旅行到此为止，心里略叹了句遗憾，就主动说这里的事情办完后就和皇甫兄一起回家见见爹和二叔。
“你还有什么事？”皇甫卓皱眉问道，不是他小看夏侯瑾轩，实在是以这位少爷的一贯为人来看，不像是有什么正经事。
谁知夏侯瑾轩却像是突然忸怩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皇甫卓看他那样子，断定他又是看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书，来这里寻宝了。
“先说好，你可别再弄出什么麻烦了，上回的教训还不够大么。”七年中，皇甫卓武功大有进益，也和不少武功高强的人对过招，回首反思之时却只觉得幼年那次战斗最为凶险，想起三人最后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不免有些懊恼后怕。
夏侯瑾轩将他推开那一幕，虽然让他感动，却不想再看到了。
“皇甫兄放心，我不会再那么鲁莽了，这次的事绝对没什么危险的，事成之后我就立刻告诉你！”
这种保证实在不值得相信，不过聊胜于无。皇甫卓暗叹口气，又聊了几句，便和夏侯瑾轩各自回房休息。
皇甫卓心想不管夏侯瑾轩要干什么，自己还是应该跟在一旁才稳妥，哪知第二日一早就不见了夏侯瑾轩身影，日落才见他回来。第三日也是如此。
第四日一早，夏侯瑾轩看着堵在门口的皇甫卓，挠挠头，“还以为皇甫兄不是这么好奇的人。”
皇甫卓微微有些脸红，“你若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世伯交待。”
夏侯瑾轩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皇甫兄关心。”不等皇甫卓反驳说并不是关心，接着道，“皇甫兄跟我一起去吧，本来想确定了再告诉你的。”
两人边走边说，原来夏侯瑾轩找到了偷玉佩的人。
“你……这两天就是在做这个？你说要办的事情就是这个？”皇甫卓抿紧了唇，声音有些生硬，见夏侯瑾轩点头，忽地沉默下来，好像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
夏侯瑾轩不知他的复杂心思，分析道，“我想要这玉佩之人要么是为了卖钱，要么是为了收藏，但喜好收藏之人，怎会连问都不问你就偷，想必是家中贫寒，又或者家中突然出了什么变故，于是去金铺当铺和各户人家都打听了一下，才找到这对兄弟，好像哥哥生了大病，弟弟却才七岁，不但没钱治病，连饭也快吃不饱了，可是前天却突然请了大夫，皇甫兄也觉得很可疑吧？”
“皇甫兄？”
“……你，倒不嫌辛苦……”
“也没有多辛苦，还好是个村子，全打听过来也没有几家。再说这是皇甫兄心爱之物……”
皇甫卓又有些语塞。
到了一间破屋前，两人对视了一眼，绕到屋后窗前，听到一个男孩带着哭声劝道，“哥哥，求你吃了这药吧，我知道错了，今天就把玉还回去。”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只是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十分虚弱，“玉能还，请大夫买药的钱呢？你……怎能行这偷盗之事，是我……没把你教好，我这就去地下找爹爹认错……”
男孩哭声更急，“哥哥你别丢下我，我……我去做工赚钱，把钱还上，你……你先吃药，呜呜呜……”说到后来，已是哽咽难言。
年轻男子又是半晌没有说话，想是也知道幼弟没有别的法子才做了错事，声音苦涩带着自责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都是为了我，是我做哥哥的没用，拖累了你，只是咱们家世代清白做人，便是死也不能做有亏德行的事，咳……咳，生死有命，我会去求村长，若我不在了，让他收留你，你在别人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做人，莫要任性。”
皇甫卓听得心酸，急急站起身想要冲进去。偏偏夏侯瑾轩也是一样，两人在窗前本就挨得近，这一下脸碰脸，鼻子撞鼻子，皇甫卓只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脸颊，顿时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握紧拳头，要发火又发不出来。
夏侯瑾轩脸上也有丝淡淡的红晕，他本来觉得没什么，不知为何看到皇甫卓脸红，突然也在意起来：“应该没什么吧，男女授受不亲，大家都是男子，没问题的。”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有些心慌意乱，呐呐道了声，“皇甫兄……”
谁知屋里的人却听到了，立刻问了句，“谁在外面？”
皇甫卓又瞪了他一眼，整了整衣服迈入屋内，夏侯瑾轩也忙跟在后面。
眼前是间陋室，除了一张床一张小凳别无他物，想是为了生计都变卖了。床上躺着个年轻男子，似乎刚刚费力坐起，床前一个瘦弱男孩捧着药碗，瞪大了眼睛死死望着进来的两人，眼中一片惊恐。
“你、你们……”
“小武，你认识两位公子？”
“不、不认识……”
皇甫卓叹口气，对小武闻言道，“小兄弟，你拿我玉佩也是为了给你哥哥换钱治病吗？”
“是么？是您的？咳……咳！公子，小武不懂事，我会责罚他，玉佩完璧归还，还请……不要报官！”年轻男子说着就要下床，又是一阵急咳。
“哥哥！”小武一边上前扶住，一边对皇甫卓求道，“是……我听人说玉能养人，哥哥病了好久，我想说不定戴上就能慢慢好了。公子我把玉还给你，你别送我见官，哥哥没人照顾不行的。”又转头对夏侯瑾轩道歉，“公子的钱我也一定赚钱还回去，不然……等哥哥好了，我给公子做下人好不好？”他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委实害怕，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哆嗦。
夏侯瑾轩连忙摆手，正要回答，皇甫卓却抢在他前面道，“钱和玉自然要还，念你救兄心切，这次就不报官了，但你哥哥病重缠绵，难道一日不好，我们就等在这里一日不成？”
夏侯瑾轩十分不解皇甫兄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见他递眼色过来，也闭了嘴。
小武却当了真，犹豫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跪了下来，“哥哥的病能很快好的，大夫说过，他的药中缺了一味要紧药材，只是那药生长在凝翠甸深处，因为附近很多枯草妖，最近没人去采了，我……今天就去！”
“小武不可！咳……”
“只求两位公子在我采药回来之前照看下我哥哥，小武给两位磕头了。”说着当真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夏侯瑾轩十分不忍，目光灼灼地看着皇甫卓，若他再刁难小武，就要立即与他争辩，皇甫卓却沉吟了一下问道，“那药叫做什么名字？”
“叫鼠儿果！”
两柱香的时间过后，两人已走到了凝翠甸入口，正是初夏时节，凝翠甸正如名字一般，碧草含翠，花香四溢，引得那蝶舞纷飞，美不胜收。
夏侯瑾轩深吸口气，“诗云乱花渐欲迷人眼，诚不欺我也。”
皇甫卓嫌弃地看他，“酸！别说闲话了， 办正事。”又有些疑惑，这里如此秀美的所在，好端端怎会有草妖伤人？
两人一路向草甸深处走去，看那密林之下生长着一束束浅紫色植物，上结着红艳欲滴的果子，正是小武形容的鼠儿果。夏侯瑾轩就要下手去摘。
“小心！”皇甫卓一直注意周围动静，费隐剑出鞘，将差点咬到夏侯瑾轩的东西挡开。
那东西矮矮的身子，全身枯黄，头上长着尖刺，若不是生着两只眼睛，倒真像是某种植物。
转瞬间周围一出现了几十个这样的东西。
皇甫卓自恃一身武艺，并不惧寻常妖物，夏侯瑾轩这些年也有进益，掏出不律护在胸前。
两人对视一眼，就各自跃上前去开打。
果如皇甫卓所料，那枯草妖弱不经打，几下就要被他一剑刺死。
却在此时，他看到草妖那两只眼睛中射出的无比悲愤怨毒的目光。
他心里一动，将剑架在草妖身前问道，“这凝翠甸向来太平，你们缘何无故伤人？”
那草妖似懂人言，却不会说话，悲愤地看了皇甫卓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一旁。
皇甫卓顺着目光看去，正是他们要采的鼠儿果，一旁夏侯瑾轩也停了下来，猜测道，“这果子可是你们的？不能白给我们？”
枯草妖的目光更加凄厉，看得夏侯瑾轩汗毛直竖，他长于观察分析，看枯草妖的目光似有深意，就绕着四周走了走，发现那鼠儿果旁边，还有一排排同样的浅紫色根茎，只是似乎被人为割断，自然也就结不出果子了。他略一沉吟，对皇甫卓道，“看来这鼠儿果被村里的人过度采摘，草妖是想要保护这些果子。”又问那只最大的枯草妖，“可是这样？”
草妖的目光略微柔和了一些。
皇甫卓想了想道，“既然事出有因，我不想赶尽杀绝，这鼠儿果我们要带些回去治病救人，回去我会让村长合理采摘，不会侵犯你们，你能保证再不伤人吗？”
草妖盯着他，似乎心里正在挣扎，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皇甫卓放开它，几十只草妖又忽地消失了，两人忙采了鼠儿果回去。
回到村子，将药给小武哥哥，又找村长写下不要过度采摘鼠儿果的文书，等小武哥哥病好，两人又在村中多耽搁了些日子。
这一日他们来到小武家中，兄弟俩看到他们就齐齐跪下，皇甫卓扶他们起来，看着小武道，“你哥哥病已好了，你现在要如何？”
小武哥哥忙道，“公子，小武做错了事是该受罚，只是他年纪尚小，我做哥哥的愿意替他去给两位公子做些粗活抵债，还求两位公子大人大量……”却被小武打断，“哥哥，你不是说男子汉一言九鼎吗，我知道错了，这就跟公子去，你病刚好，还是在家多歇着，我还上钱就回来！”
夏侯瑾轩转头看着皇甫卓，只见他抿了抿唇，解下腰间墨玉，放在了小武手中。
“公子？”
“玉有九德，乃君子所佩，你知错能改，重情守诺，配得上这块玉，我把它赠给你，望你记得今日之心，兄弟之情，切不可再做鸡鸣狗盗之事。”
从小武家中出来，两人走向客栈，今日就要动身去明州了。
皇甫卓忍了又忍，终于十分恼怒，“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一路上夏侯瑾轩不时转头看他，嘴角还带着笑意，实在可恶。
“这个嘛……皇甫兄先前是为试探小武，怕他走上歪路才故意要他做工抵债对吧，赠玉是让他铭记教训，而明明是偷了自己玉佩之人，皇甫兄却不计前嫌打妖取药，又不因为是妖物就赶尽杀绝，我看皇甫兄……当真配得上如玉君子四个字。”
“……”
“咦，皇甫兄你笑了？！”
“……我哪里笑了！而且我为什么不能笑！”
不是不能，是你没对我笑过啊……夏侯瑾轩心里嘟囔了一句，不敢再说，一面又忍不住再看看皇甫卓，只觉得今日的皇甫兄似乎比平日要可亲十分。

回到夏侯府中，拜过了夏侯彰兄弟二人，皇甫卓就要回去，夏侯瑾轩依依不舍，却强不过他，便要一路送到城门。
行至半途，夏侯瑾轩脸上黯然，“今日一别，又不知哪日再见。”皇甫卓待要安慰他，又觉得有些婆婆妈妈，心底终归也对离别不是那么高兴。
忽听得旁边一阵乐声传来，旁边有人说道，“听说这荷香院的赵杏儿姑娘今天在这里公开弹琴献艺，是不是真的？”
“喏喏，你看前面那位不就是？要说这荷香院可真会做生意，这样一公开，若是弹得好，没去过的人以后也要去看看了。”
皇甫卓摇摇头，正要继续向前，却见夏侯瑾轩眼睛一亮，拉着他便往人群中挤过去，他不知为何心里微微一涩，又恼怒他不自重身份，正要开口呵斥，却听夏侯瑾轩道，“赵姑娘，在下今日相送友人，十分不舍，想借姑娘之琴为友人奏上一曲，姑娘雅量，不知可否相借？”
许是为了打响名头，又许是为着夏侯瑾轩温柔有礼，那赵姑娘听了也不生气，竟同意道，“原是一件雅事，公子请用，不必客气。”
夏侯瑾轩就端坐在琴前，朝着皇甫卓笑道，“皇甫兄，我借花献佛奏上一曲，祝你一路顺风。”
他迎着阳光，清风吹来，衣裳上墨竹微动，手指纤长白皙，轻轻放在那深绿色古琴之上，还未出声，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皇甫卓立在一旁，沉默地听琴声悠悠，如山间清风，带起碧水微澜，当中一个少年，白马红袍，如玉般美好。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琴声袅袅，如空山凝云，如儿女呢喃，那个如玉少年扬起笑脸，拉住缰绳，不让客人远行。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琴声激越，如飞瀑直流，溅起无数水花，少年们肆意歌舞，大笑饮酒，尽享今朝欢乐。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还未离别，已经不舍，眷眷思念，尽付琴中。
琴音之中，皇甫卓似望见那个红袍青衫的少年向自己心口撞来，他不知从此，那如玉少年，就在那里待了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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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仙五前 红白红/沧海月明 壹</title>

		<description>暮春时节，折剑山庄仍是一片银装素裹。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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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暮春时节，折剑山庄仍是一片银装素裹。
好像自打踏入这里，便没有见过白色以外的颜色似的。
竹林内，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撇开脑中关于颜色的念头，像模像样地挥舞着手中的木剑，虽然威力尚小，但偶尔挥出的剑气已能震得竹叶纷纷落下。
“皇甫兄！皇甫兄！”听到有人唤他，男童慌忙停下手中的剑，堪堪停在了来人胸前。
“做什么慌里慌张的，一剑刺到你可怎生是好？”
被剑指着的也是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童，他挠挠头，避开责问，只是笑眯了眼，“皇甫兄武艺高超，自然不会伤到我”，听到对方“哼”了一声，知道这关过了，忙道，“皇甫兄，我听说这庄外雪石路上生长着一种异果，四十年生根，四十年发芽，四十年开花，四十年结果，结果时奇香四溢，便如霞光万道一般，食来强身健体，有延年益寿之效，今年正是结果之年，我们去见识见识如何？”
被称作皇甫的男童习惯了对方满脑子的奇思异想，也不吃惊，“夏侯兄从何处得知？”
“嘿嘿，五川奇异志上说……”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是个书呆子，书亦为人所编，怎可尽信，你身为夏侯家少主，如此轻信书本，荒废武艺，实在有负世伯期望。”
简直比爹爹还要唠叨……夏侯瑾轩喃喃抱怨了一句，又鼓动道，“皇甫兄说的是，但我寻这异果也是为了大家，练武之人多有损伤，有这果子，岂不胜于一般药材？”
皇甫卓被说得亦有些心动，但他和夏侯瑾轩自幼相识，深知对方热爱猎奇之心，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归根结底只为了看热闹而已，若是答应了他，说不定卷进些麻烦，一时间犹豫不决。
一晃神，看到立在入口的紫色身影，由不得喊了句，“姜兄”。
对方抱了抱拳，“皇甫少主，夏侯少主。”
夏侯瑾轩也回过头，笑得开心，“姜兄，我们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何必如此生疏，少主什么的，就不要称呼了。”
姜承微摇了摇头，“姜承奉命保护好两位少主，礼不可废。”
原本对两人对话大不以为然的皇甫卓甩了甩袖子，“我皇甫卓焉用别人保护，夏侯，你刚刚说的果子在哪里，我随你去看看就是。”
未等夏侯瑾轩回答，姜承已拦道，“雪石路上不少野兽精怪，两位少主还是禀明门主多带些人手再去。”
跟爹爹说了以后哪还去得了，夏侯瑾轩看了一眼皇甫卓，挠挠头道，“皇甫兄剑术厉害得很，这……还是不用了吧？”
明知道对方不过是说好话激自己帮忙，皇甫还是觉得颇为受用，对姜承摆了摆手，“不过就是看看，何须兴师动众，你若不放心也可以跟来。”
原以为要费许多口舌，姜承却不再多劝，默默点了点头跟上。
出了山庄，风雪漫天，夏侯瑾轩立刻打了个喷嚏，皇甫卓斜睨了他一眼，饱含了一连串未出口的说教，夏侯讪讪地摸摸鼻子，不敢反驳，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口说道，“这样大的雪，不要迷路才好。”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皇甫卓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冲着夏侯瑾轩咆哮，“夏侯瑾轩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好像故意印证夏侯瑾轩的话一样，他们绕来绕去，总是回到原路，纵然从小练武，皇甫卓也觉得冷得有些受不住了，转头看到夏侯冻得青白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姜承解下颈上围的狐皮围领给夏侯瑾轩递过去，一边道歉，“姜承在附近长大却不识路，连累二位少主了。”
皇甫卓不大喜欢这种随便把责任往头上揽的脾气，却也不说什么，他总觉得迷路多有蹊跷。
夏侯瑾轩却像与他心灵相通似的，打了个喷嚏，将围领推回去道，“我看不是姜兄不识路，书上曾记载‘鬼打墙’这种奇异现象，想必我们今天也遇到什么精怪了。”
他话音未落，一声低吼传来，转眼间一只巨兽出现在眼前，状如牛，额如虎，全身白色长毛，眼睛却是碧色，眨也不眨地盯着三人，喉中还嗬嗬作声。
如果夏侯瑾轩不敢称乌鸦嘴，全天下也找不出乌鸦嘴了，皇甫卓恨恨地拔出剑冲在前面，姜承也将夏侯瑾轩护在了身后，语气颇有担忧地说道，“这大概是传说中的雪晴兽了，据说它能发出瘴气，迷人心智，再把人吃掉，想来迷路也是因为它。”
“多说无益，这孽畜伤人，结果了它便是。”皇甫卓说得轻松，心中却也有些打怵，未满十岁的三个人还不到那巨兽的一半高，只怕一个蹄子下来，别人不说，夏侯瑾轩这个小子就要趴在地上了。
一念及此，再不迟疑，力贯剑身，费隐剑自下而上挥起，隐隐光芒流动，一招天中剑稳稳劈向雪晴兽，不待招式使老，又抽剑回身，斜刺里又补了一剑。那雪晴兽从未吃此大亏，一时负痛惊怒不已，狂吼着向皇甫卓奔来，姜承喊了一声小心，双拳平平推出，却挟着烈火之势，阻住了巨兽脚步。
皇甫卓趁着机会，又是一招天中剑挥出，直指向雪晴兽头部，一声巨吼突然响彻天际，原来是戳中了雪晴兽的一只眼睛。
失去一只眼睛，雪晴兽更是狂怒不已，不顾皇甫卓和姜承左右夹击，硬是横冲直撞过来，皇甫卓心下略急，自己的天和剑尚未练成，也不知阻不阻得住这孽畜，正待勉强使出剑招之时，忽听得后面一声轻斥：“停！”正是夏侯瑾轩的声音。
他刚想咆哮说夏侯瑾轩别添乱了，却觉得前方霎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夏侯瑾轩发急道，“这个符只能让它停一会儿，快打！”
他一直无意武学，把心思放在了仙术符咒上，功夫比皇甫二人差得远，怕自己碍手碍脚也不上去，却瞅准时机贴了道符。
姜承反应极快，闻言又立刻挥出炫龙拳，巨兽被打得一个趔趄，皇甫卓看了心中大乐，也上前砍去，不多时雪晴兽已是满身伤痕，眼看再来几次便要支持不住，然而两人毕竟年小力微，又缠斗多时，力气用光，还未彻底打死雪晴兽，那符效已过，巨兽又摇摇晃晃向皇甫卓冲来，尾翼一扫，正打在姜承身上，此时那巨兽虽如强弩之末，气力却也不小，姜承脚下不稳，仰面躺倒在地，眼睁睁望着巨兽朝皇甫卓扑去。
皇甫卓刚刚挥出一剑，真气不足，眼看雪晴兽就在眼前，心中大骇，勉勉强强提起费隐剑挡在胸前，却已是不及，他一咬牙闭目忍痛，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耳畔掠过一声痛呼。他呆了一下，回头望去，只见夏侯瑾轩手臂被雪晴兽咬住，满脸痛苦之色。
那一刹那，皇甫卓脑袋空空，不知前因后果，也辨不清心中何种滋味，却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杀死这巨兽，他握紧费隐剑，体内真气激荡，高高跃起，数道剑气劈向雪晴兽，借着下落之势，又将剑身牢牢插入雪晴兽头部，那巨兽身子晃了几晃，终于倒在了地上，夏侯瑾轩也跌倒在地。
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大口喘气的样子，心下一松，体内真气便泄了，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想着自己终于把天和剑练成了。

醒来时，夏侯瑾轩正坐在一旁，手上缠着的白色布条甚是刺眼，一见皇甫卓睁眼，立刻眉开眼笑，“皇甫兄，你终于醒了，我和姜兄都很担心你。”
明明杀死雪晴兽的是自己，结果却昏迷不醒，还被这两人担心，皇甫少主立刻感到大失面子，哼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俩……怎么样？”
夏侯瑾轩连忙告诉他没事，姜承身上有些小伤，他的手臂已涂了药，虽有些毒素，却无大妨，而皇甫自己是真气用尽，养养就好了。
因为这场意外，不要说看果子，三个人能全手全脚已是万幸，因此被四大世家门主狠狠教训了一番，商定伤好后立刻带皇甫卓和夏侯瑾轩离开。
回去一定还要被爹狠批一通，皇甫微有些惆怅，又咳了一声，“究竟是什么毒？你……当时何必扑过来，早告诉你要勤练武艺，你非不听，现在这么弱，还替我挡什么？”
其实皇甫卓不想说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没说别的，只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对方，指望自己话中的未竟之意能让对方明白。
夏侯瑾轩果然像是明白了，他挠挠头，诚恳地道，“都是我非拉着你们去寻异果，又武功不济，连累了你们，实在对不住。”转瞬却又笑了笑，“不过现下我们三个可说是生死之交了，能和你们做朋友，实在是人生幸事。”
不过是打了场架，哪里就算得上生死之交了，皇甫卓心里想着，却还是没说出口，又补了一句，“总之你以后要勤练武才是。”
然而他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那雪晴兽齿中之毒让夏侯瑾轩损了阳气，身体大为虚弱，纵然真的天天勤学苦练，也难臻大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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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单箭头十一题/呵呵</title>

		<description>呵呵

号称智能的输入法自作主张地保留…</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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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呵呵

号称智能的输入法自作主张地保留了“呵呵”作为常用词语。
但无论是短信QQ还是MSN，或者任何即时通讯的东西，只要看到对方打出两个字，她就会停下来，然后终止谈话。
仿佛能看到对方一脸不想继续下去却又做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一样，这两个字比任何终止符都更醒目地让她意识到一场谈话的不合时宜。
她觉得自己是不会用这个词的。
直到，那个人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自己要结婚了。
为什么结婚？
为什么不结婚？
这样的两个念头不断地在她脑中交织盘桓，渐渐拧成一根麻绳勒住她的脖子让她近乎窒息。
是啊，为什么不呢？她认识了那个总是笑得温暖却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十五年，习惯了对她的依赖，习惯了被她照顾，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对方在另一个人面前展现出被照顾的一面。
女孩用右手牵起她的左手，如同往日的亲密，她却不能忽略对方的左手挽着另外一个人。
想要逃离，想要对谁生气，想要大声对哪位神明许愿希望时间快点回到几年前。
然而最终却只是满脸笑容地继续三个人的游戏。
哪怕就为了贪恋左手那一点熟悉的温度。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屏幕上打了字。
输入法不知道又出了什么毛病，让她常打的“哈哈”变成了“呵呵，恭喜你。”
她望着那行字，终于停下了继续无意识地打字的手，拿起旁边的纸巾捂住眼睛。
号称智能的输入法好像真的智能了一次。
呵呵，祝你幸福。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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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番外 庭院金鱼等待</title>

		<description>时序从春末一下跳到了梅雨。
雏菊穿着最…</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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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时序从春末一下跳到了梅雨。
雏菊穿着最喜欢的红色浴衣，歪坐在木制回廊上，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鱼缸。
浴衣下摆被檐下的雨滴打湿也毫不介意。
朱雀踏入庭院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微微一笑，安安静静的堂弟，总觉得精致得如同人偶一样。
走向前，仍然站在庭院中，笑着打了个招呼，“雏菊，好久不见！”
少年闻声抬眼，总是半闭着看起来很困的双眼第一次完全地睁开，让朱雀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那一眼，仿佛等待着经过了万年的时光。
“雏菊……”
被呼唤的少年却又露出了和往昔一样懒洋洋的笑容，“朱雀，金鱼没有水会死吗？”
朱雀看着那个鱼缸，隐约记起那是自己很久以前送给堂弟的。
不过，那鱼缸中既没有水，也没有鱼。
仿佛不及等待回答，雏菊自己接了下去，“果然是会死的吧，不过那一定不是水的错，只是鱼缸不合适而已，所以，我把它放到了更好的地方，你不介意吧？”
说什么介意不介意，这究竟是多久以前送给他的啊……哪里来的违和感在渐渐加深，朱雀皱紧了眉，“雏……”
“朱雀？”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朱雀霍然转头，黑色的和服，端正而白皙的面容，是自己每天都会见到的身影。
他不及回答恋人，连忙转过头，空空的廊上却一个人影也不见。
只有角落处放着一个小巧的鱼缸。
朱雀怔怔地放下手，连伞掉在地上也没有察觉，他想起来了，那是自己很多年以前送给堂弟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为了安慰久在病中的弟弟，他说只要有水，金鱼就不会死掉。
大概是察觉到恋人的目光，久远垂下了眼睛，“那是……雏菊少爷的东西吧，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总觉得……不忍心收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细密了起来，久远将手中的伞移向恋人身上，并没有再说话。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恋人的脸，大约也像这梅雨季的天空一样，泪水流个不停。
庭院一角，各色的朝颜已经开始凋谢，仿佛正在等待下一个开花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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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寻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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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持续不断地滴落下来，在河中激…</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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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00

雨水持续不断地滴落下来，在河中激起一朵朵漂亮的水花。

树林中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就像天籁一样。

石桥也好，河边芦苇也好，仿佛也因为连日的雨水被冲刷出了更加鲜明的颜色，虽然是平平常常的风景，却在此刻增添了一丝独特的幽静之美。

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景色。

心底深处，却感到了寂寞。

01

雨一直下个不停。

纵使如此，有别于梅雨季的闷热，初秋的小雨让人从内到外都凉爽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带给人非同一般的愉悦感受。

穿着短袖衬衫的半夏舒适地坐在房间地板上，手中捧着书本安静地阅读，腿上的琥珀也香甜地睡着，偶尔被滴下来的雨滴声惊到，耳朵会微微弹起来——即使这样也没有醒。

虽然很喜欢雨天，可是因为住在山上，距离学校又不太近，每逢下雨半夏总要舍弃自行车，走上一段路去坐公车，也并非是想要抱怨，但是像这样的假期里能够不去学校而窝在家里一整天，让半夏觉得无比幸福。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一声“哧”响，半夏转过头，看到穿着黑色和服的高雅女性端坐在矮几旁，纤美的手指正执起茶壶，那一丝不苟地泡茶的身姿看起来无比赏心悦目。

但是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无法习惯，半夏放下书转过身子，“青黛，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唤作“青黛”的丽人没有回答，仅仅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作为回应。

半夏在心里对自己的奢侈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桌前帮忙，被他的动作惊醒的琥珀轻盈地跳到地上，抖了抖耳朵，又再度跳到青黛的怀里，将头埋进去。

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半夏一边在桌前坐下，一边提醒着近来总是压得他腿酸的小狐狸，“琥珀，再睡下去会更胖的。”

本已经睡着的琥珀把头伸出来，回头冲半夏示威似的吐着舌头，又钻进了怀里。

青黛以袖掩口，不出声地笑着。半夏也无可奈何地再次拿起了书本。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一片静谧，与屋外的雨声形成了迥然相异的两个世界，线香与中药的味道萦绕鼻端，半夏舒心地吸了口气，几乎也要睡过去了。

门却被突然拉开了。

突然摔在地上的琥珀怒气冲冲地对着侵入者摆出攻击的姿态，半夏连忙将它再次抱在怀里，冲着门口抱怨，“老妈，你就不能敲门吗？”

绘莉子先在房间内环视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人存在后，才笑眯眯地看着半夏，“讨厌，小夏也到了这个年纪啊，妈妈下次会注意的！”

总觉得那个笑容很不怀好意……半夏扭过头不打算回击——万一回击的话，可能会惹来什么更加不得了的话。

“小夏真无趣，”不知在介意什么的母亲对儿子做出了轻率的评价，又突然“啊”了一声，“对了，我是来跟你说，前几天去储藏室，在门口听到奇怪的声音，万一是老鼠就糟糕了，小夏你快点去看看！”

“奇怪的声响？”

“没错，有空去看看吧，如果是老鼠的话格杀勿论哦！”虽然说出了很可怕的字眼，绘莉子却仍然一脸笑容，并且在转身离去时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之内哦！”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要说有空去看啊……

02

半夏撑着伞，走到了独立于主屋的贮藏室。与二层建筑的主屋不同，这是一幢独立的和屋，只有一层，其中被分割成大小两个房间，用来藏书和其他一些杂物。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显眼，事实上却保存着许多珍贵的经书和各种古籍的旧本，从半夏曾祖父的时代起保存至今。

踏上檐廊，将伞收好，拉开门的前一刻，半夏将耳朵凑了上去。

不同于略显清脆的雨声，屋内传出了沙沙的声响。

以及，若有似无的对话声。

“你已经吃不下了吧，快出去，这里是我的。”

“吃不下的是你才对，我先找到的这里，你出去！”

“你出去！”

“你出去！”

听起来……像是在争地盘……一瞬间有了不要去凑热闹的感想，但是想到母亲的表情，半夏还是轻轻拉开纸门，“我进来了哟。”也不知是在对谁说着。

房间内立刻静了下来，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旧书的味道，让半夏觉得很怀念，并不是很清晰的记忆，但是似乎小的时候常常跑来这里，藏在角落里的一整天，始终被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气味包围着，之后就会舒服地睡过去。

半夏拾起窗边的木棍，将窗户支起，外面清新的雨气立刻混杂了进来，尽管比刚才亮了一些，半夏还是拉开了灯，屋里仍然静静的，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别人。

但是，书架下散落着几本书。

虽然是不常用的藏书室，在打扫方面，能干的绘莉子却从来不会疏忽，让珍贵的书籍凌乱地摆在地上是不可思议的事。

半夏随手捡起一本法华经，正想要放回去的时候想起了什么，翻开书页，里面是一片空白。

就像传说中的无字经书一样，完完全全的空白，半夏又捡起了另外一本金刚经，这次是从一半的地方开始有字。

没有字的部分……简直就像是被吃掉了一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半夏想了想，将手中的书翻开向下抖了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到地上的瞬间却变成了一位披着银色斗篷的青年，斗篷上就像缀满鳞片一样闪着细碎的光。

青年留着长发，梳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身材纤瘦看起来很秀气，唯独肚子那里鼓起圆圆的一团让人不得不在意。

“阁下是，天海家的后人吗？”青年犹疑地看着半夏，似乎想要不被注意地遮住肚子，但是这个动作反而让人更加在意。

“我是，”半夏勉强将注意力从青年的腹部移开，“还有一位吧，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话。”

青年听了却突然变得怒气冲冲，对着地上另外一本书喊道，“躲也没用啦，藏书室的主人来了，你快出来！”

地上的书没有任何变化，下一刻，一个黑色的人影却突兀地从地上站起来，半夏怔怔地看着，突然笑了出来。

黑衣的青年长了一张可爱的圆脸，肚子那里同样鼓起了一团。看上去非常好笑的啤酒肚二人组讶异地望着大笑的半夏，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吃掉的东西，是在这里吧？”半夏止住笑，指了指两个人的肚子，虽然身为所谓的“藏书室主人”应该更严厉一些才对。

“啊！那……那……那个……”刚刚看起来还很利落的银衣青年顿时语塞，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但是看到旁边的黑衣青年也是一副羞愧的样子，好像突然找到了给自己解围的方法一样，用力把对方的头拍了下去，“你来解释！都是你的错！”

“怎么是我的错？明明是你……”黑衣的青年好像有些睡不醒的样子，听了这无端的指责，脸颊鼓了起来，口齿不清地奋力为自己推脱着。眼看又要吵起来，半夏连忙伸手挡在两人中间，“我就只问几个问题，你们回答就好！”

“你说！”回答倒是异口同声。

半夏看了看手中的书，“第一个问题，能恢复原样吗？”看到两个人又互相瞪了起来，又加上一句，“作为藏书室的主人，这样可是会很困扰哪。”

听了这句话两个人却立刻收敛了怒气，都低了头一副无比柔顺的样子，“可以是可以的……”

“但是？”

半夏非常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因为下一秒钟两个人就争先恐后地挤到他的面前，几乎是眼含热泪地让他做主。

连日的阴雨天气里，这样的藏书室总是会引来书虫，银色的叫做衣鱼，黑色的叫做死番虫，两个人同时来到了半夏家开始争起了地盘。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各自吞下了书中的文字。

“这一本他才吃下一半，根本就不行对不对？这位少爷你一定要做主把他赶出去！”

“那是你太狡猾了，分书的时候根本就不同厚度！”

“……”

“……”

争吵仍然在继续……半夏将书重重放在书架上，“我说你们，拿来做赌注的东西可是我家的哦！”

室内暂时回归了安静。半夏在心里笑了一下，仍然板着脸，“我既然能够看到你们，你们也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吧……消除邪恶的东西什么的，我可是很擅长的……”

感觉对面有什么东西抖了一抖，半夏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所以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所有的书立即恢复原样，如果出现排版错误……嗯，这也属于邪恶的事物。”

一瞬间对面空了下来，半夏感到后面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刷刷声，几分钟后，两人重新出现在面前，刚刚凸出的肚子已经恢复了正常，银衣服的青年摸着后脑小声说着，“页码应该没有错……”

半夏心想自己才不会一一检查，轻咳了一声，“暂且这样吧，第二个要求，你们给我在这里和平相处，如果再发生刚刚那种事情还有破坏书籍……”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对面两个人脸色铁青，但是又带着一份惊喜。

“真的吗？我们还可以呆在这里吗？”黑衣的青年仍然一副呆呆的样子，结果又被叫做衣鱼的青年拍了下头，“快谢谢少爷啦！”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和平相处什么的……根本是天方夜谭吧……半夏头疼地揉着脑袋，在争吵声中加上一句“不许啃坏房子和书架！”至于书虫靠什么过活……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好了，这样就算解决了吧。”半夏舒了口气，随手关了灯。

屋里顿时又暗了下来，衣鱼和死番虫还在吵吵嚷嚷的，半夏走到门边，却突然停了下来。

争吵声也立刻静了下来。

昏暗中，半夏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看不出年纪的青年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半夏很想回去让擅长卜卦的落葵帮自己算一算——怎么会遇到这么多非人类。

之所以立刻就知道对方不是人类，也并非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不洁净的气息，而是对方头上两枚青色的突起物实在让人不得不在意。

那个……毫无疑问是角吧。

几秒钟的停顿后，两个身影轻盈地翻到半夏身前，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不知从哪找来了默契，一致地挡住半夏。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要是对少爷不利，可别怪我不客气！”

“没错！”一旁的死番虫也毫无芥蒂地附和着。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擅闯民宅。

半夏拍了拍两个瞬间以家仆自居的家伙，上前了一步，对着眉头越皱越深的长角青年开口问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青年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困扰，“我迷路了。”

03

事情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这样，半夏看了看围坐在身边的三个人，如果再点上蜡烛的话，倒很像是在玩百物语。

虽然事实上，另外三个已经是非人类了。

“这么说，你是为了找这块手绢的主人才跑出来的吗？”半夏端详着手中的丝织物，手绢的一角绣着银杏叶的图案，看起来像是家徽，但是在半夏认识的人家里却不记得有这种纹样的家徽，所以一丝头绪也没有。

青年点点头：“她掉了这个，我想还给她。”

听了青年没头没尾的话，半夏又再度看了看手绢，听起来似乎是无法实现的恋情，他有些同情地望着青年，“你家究竟在哪里，也许她就住在你家附近，你可以带我们去找找。”

“我家……是一条河，”青年想了想，十分烦恼的样子，“可是我不记得怎么回去。”

诸如此类的对话又进行了两三分钟，总而言之，要从青年口中问出什么线索似乎是不可能的。

一片沉默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咦，这个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

死番虫挠着头，因为大家的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真是急死人了，你要是知道，就快说啊！”性急的衣鱼催促着刚刚变成同伴的人。

一直好像睡不醒的死番虫不服气地辩解着，一时想不起来所以要给他点时间。

“啊，对了！想起来了，那是以前待过的人家，藏书室的名字是‘六合’，可是后来书卖掉了，藏书室也没了，我只好流落到了别处。”说到后来，死番虫忍不住有点伤感。

半夏听了皱起眉来，“那户人家姓什么呢，在什么地方？”光是有个藏书室的名字可太难找了。

藏书室的名字和手绢的花纹，怎么看都像是有钱的大户人家，书虫们为了书四处流落，应该也不会到太远的地方，可是半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附近有这样的人家。

死番虫看上去有些为难，“这可问住我了，因为，那大概是五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大家一下子有些呆住了，半夏苦笑了一下，五十年前远在自己出生前，怪不得没有见过。况且连藏书室里的书都卖掉，想必是遭遇了非常大的变故吧。

但是不对，半夏沉吟着，既然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为何青年现在才找来呢，他疑惑地看向青年，却见到青年满脸迷茫之色地看着大家，“已经五十年了吗？”

这个奇怪的青年，不只路痴，搞不好连时间概念也没有，半夏有些哭笑不得。

“五十年的时间……也许那家人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找的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找吗？”

对于十七岁的半夏来说，五十年的时间长到无法想象。

然而青年只是眨了眨眼，重复着，“我想还给她。”

看来无论如何也要帮忙了，半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先设法找到有那间藏书室的人家，总能找到些线索的……看到半夏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死番虫缩了缩脑袋，“我，我会尽量找到那家人的。”

“那就一起去吧，”半夏站了起来，难得不用去学校的悠闲日子，却还是不得不下山让人有点遗憾，不过总是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青年闷闷不乐的样子也让人担心。

04

“到底到了没有啊，你究竟知不知道在哪里？”

“我在找啊，你催什么催！啊少爷请等一下，大概是这边的方向……”

“就说你靠不住了！”

“不然你来带路！”

“我又没有去过‘六合’！”

半夏头疼地看着因为要领路而依旧维持人形的两只书虫，简直就像天生八字不合一样，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不过，撑着雨伞的衣鱼却没有将死番虫赶出伞外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大概总是吵架的两个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关系恶劣。

想到这里，半夏转头看向手里空空，头上长着角，自称吉君的青年，出门的时候，吉君说自己不需要伞，也拒绝了半夏一起撑伞的邀请，现在半夏总算了解原因了。

濛濛细雨下的吉君虽然看起来和常人一样，但是衣服完全没有沾湿，雨丝仿佛穿透了他，又仿佛根本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在下着雨的路上显得无比潇洒。

半夏连忙朝四处看了看，偶尔经过的行人并没有特意去看吉君，看来果然只有自己能看到他。

将手缩在了和服袖子里的吉君沉默地听着书虫们吵架，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插入谈话，然而那时不时瞥向自己和书虫的神色让半夏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落寞。

但愿能顺利找到那户人家。

这样想着的时候，几个人已经下了山，朝着半夏学校所在的小镇走去，平常都是骑车或坐车经过的这条路因为下雨变得难走了些，再加上死番虫时不时地改变方向，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半夏望了望自己熟悉的街道，有些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存在过那样一户人家。

死番虫带着他们到了一条小巷，口中自言自语着，“大概是这边，还是那边呢……嗯，应该没错……对了，是这里！”他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半夏，他身后是杂货店的招牌。

杂货店里也摆着几本旧书在卖，书虫们闻到味道就冲了进去，半夏也无奈地跟了上去，虽然怎么看，这个门脸很小的杂货店都不像过去的大户之家。

店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大概就是招牌上的“河田”，看到半夏进来，微笑地问道，“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半夏有些支吾着，心里希望店主没有注意到书虫弄进来的水渍，一边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少爷，你看你看，书上印着‘六合’呢！”

半夏偷偷瞥了一眼，果然被衣鱼翻开的书页底部有着红色的“六合”字样，看来的确是这里，他看向店主，“请问，您知道五十年前住在这里的人家吗？”

店主看起来也不过五十多岁，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强人所难，半夏硬着头皮等待答案，果然对方一副困扰的样子，“我家的确是五十年前搬到这里的，之前这一片都是原先那家人的房子，后来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房子都拆掉卖了，我们也没什么联系，有什么事吗？”

一个高中生却来打听五十年前的事情，怎么想都很可疑，半夏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回答，却见店主爽朗地笑了一下，“算了，我帮你去问问我母亲，搬来这里时，她和以前的人家认识，大概知道什么。”说完走进了里面的屋子。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店主人又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条，“这是我母亲写的地址，不过这个也是五十年前的，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纸条上写着的，是另外一个小镇的名字。


05

从电车上下来，雨比之前大了一些，书虫们抱怨着撑伞太累，今天走路又多，全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藏在半夏口袋里呼呼大睡。

于是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雨落下的声音，吉君仍然沉默地跟在一旁，如果不是最初说过话，半夏简直要怀疑他会不会说话。

在车站找人问了路，沿着街道走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明只是初秋，穿着半袖衬衫的半夏却感到了凉意，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莫名其妙闯入家里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开始的短暂旅程，要找的是如今不知道是否还健在的人，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半夏的脚步有些慢了下来。

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的吉君也自然地放慢了脚步，仍然干爽的和服在雨中非但不显得违和，反而让人觉得在他身上再自然不过。

是什么样的思念让他等了五十年呢？

五十年中，有人离世，有人出生，房子可以拆掉出售，街道可以整改，这个奇怪的青年却执拗地等了五十年，为了还一块手帕。

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觉得不帮他不行。

半夏的脚步停了下来，到了。

顺着地址，他们到了一片中级住宅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小巧的二层独立建筑，看到门口“泷村”的姓名牌，半夏瞥了一眼吉君，和纸条上写的姓氏不一样，说不定真的搬走了。

他犹豫地按下了门铃，却无人应答，持续了几分钟后，半夏放弃地转过了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怎么办呢，今天就这样回去，改天再来？

沉默着的吉君也没有任何表示，半夏叹了口气，有点抱歉地转头看着他，“今天可能没办法了，我们改天再来吧？”

幸好下着雨，又没有人，不然对着空气说话这种事真不想做第二次了。

吉君没有回答，只是将头转向了公寓的斜对面方向，半夏顺着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公园。

“你想去那里吗……？”话音还没有落下，长着角的青年已经迈开了步子，半夏慌忙跟在了身后。

只有简单设施的公园虽然不大，平时想必也是这片住宅区里孩子们的乐园，然而今天下着雨，天色又已经昏暗了下来，冷清清的公园顿时显得空旷了起来，给人一种无比寂寥的感觉。

绕过滑梯，就看到了坐在秋千上的人影。花白的头发，略微驼起的背，明明是初秋却穿上了灰色的毛衣，外面罩着透明的雨衣，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

因为吉君一直看着那里，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个人，半夏走了过去，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老婆婆抬起了头，看到半夏，微笑了起来，“下午好啊。”

“您好！”半夏慌忙应道，有些笨拙地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因为雨变小了些，索性收起了伞，但是吉君一直不说话，所以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询问。

想问的事情一大堆，要找的是不是这位婆婆，为什么这个时间，这种天气还坐在这里……

“我的孙子也和你一样大呢。”没留神的时候，老婆婆却先开口了。

“诶？”

“他虽然调皮，不过可用功啦，上次考试的成绩也很好，老师说他可以考进东京的大学哦！”

突然说起了家人的事，半夏不知如何做出恰当的评论，只好暧昧不清地说着“这样啊……”。

“诶诶。他爸爸也要升职了，听说是公司里要派他去东京，所以要带着全家一起过去，唉，我还能活多少时间呢，只要他们开心就好啦，你说是不是？”

“这……”

“上次久美子送我的礼物是紫阳花的种子呢，她知道我闲着没事，真是体贴的孩子啊。”

老人就这样不停地说着家里的事，让半夏如坐针毡，他抬头看了一眼吉君，却发现他只是一脸悲伤地看着老人，正在困扰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公园外朝着这边问了一句，“请问……”

半夏循声望去，一个手里提着购物袋的中年女性探寻似的看着这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对不起，稍微失礼一下。”半夏对老婆婆说了一句，将吉君留在那里，转身走向看起来心烦意乱的女性。

“对不起，请问你是泷村婆婆的什么人？”女性单刀直入的询问让半夏愣了一下，泷村……果然是住在那个房子里的人，吉君要找的就是这位婆婆吗？

“我……家父认识泷村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发现近来自己总是若无其事地说着谎话，半夏将叹息声咽了下去。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她的亲戚……”女性微微露出了点失望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讲出了缘由。

这位泷村婆婆丈夫早年去世，原本和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前年儿子一家人在调职去东京的路上出了车祸，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原本有邻居帮忙照看，偶尔也有附近大学里的学生做义工来帮忙，但是老人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差，不断对周围人说着之前家人的事情。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意思，但是如果你认识泷村婆婆其他的亲人，最好还是接她一起住吧，虽然平时有事我们可以帮忙，但是实在没有太多时间陪她说话。”女性的话里带着歉意，同情以及无法掩饰的厌倦。想到刚刚老人的样子，半夏也无法说出责备对方的话来，只是沉默着。

女性像是回过神一样，“啊，不好意思，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如果你也不认识她的其他亲人，那就没办法了，失礼了，再见。”

一个人活在世上，突然失去了全部的亲人，想要倾诉的话，想要传达的思念，全部都没有可以接收的对象，喜悦的时候没有人一同分享，悲伤的时候没有人一同承担，这种寂寞要怎么才能消解呢？半夏想象着婆婆的心情，回去的脚步也沉重了起来，然而在踏进公园里时却顿住了脚步。

吉君正将手中的手帕递给还在说着话的老人。

06

“真的好寂寞，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但是，你会听我说对吧？”

“今天又被母亲教训了，说什么女孩子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真的很烦。”

“今天在藏书室呆了一整天，整理书好累，我又对书不感兴趣，啊不过现在来到这里就感觉好多了呢。”

“我好喜欢原君，可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少女抱膝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倾诉着自己的烦恼，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只有在这里，面对着这条清澈宁静的小溪，自己的心里话才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来，每次说出来之后，就会感到放松许多，好像也不再那么寂寞了。

真的太感谢你了，少女在心里对眼前不知名的小溪充满了感激。

“明里！明里？”远处传来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少女连忙站起身，“来了！”匆忙之间却打了个趔趄，袖中的手帕掉了下来，“糟糕……”少女眼睁睁地望着手帕渐渐漂走。

“明里！”

“来了来了！”因为母亲一直叫着自己，少女懊恼地看着漂走的手帕，跺了跺脚离开了。

在她走后，守护着小溪的神灵幻化成了人形，头上长着角的青年，手中捧着一方手帕。

每天每天等在那里，虽然只是沉默地倾听，却觉得连自己也不再那么寂寞了，因为觉得感激，一直想着，要把这块手帕还回去。

然而青年再也没有见到少女。

现在，终于可以还回去了。青年显露出了人形，将手帕递给了因为寂寞而不停说着话的老人。

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在青年的眼中，却仍然是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少女。

“你是……佑一吗？佑一你终于来看奶奶了，奶奶好想你啊！”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握住了青年的手。

半夏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07

“后来呢？后来呢？”因为酣睡而错过后来所有事件的衣鱼和死番虫在藏书室里又恢复了活力，他们围坐在半夏身边，一个劲儿地问着。

谁让你们睡过去了……半夏真的很想对书虫们这样吼出来。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青年一直被当成老人的孙子，陪着老人回到家中直到睡着，之后又跟着半夏坐了电车回到家，在家门口时，却说了一句想起自己的家怎么走了，而抛下半夏扬长而去。

“咦，他突然想起来了吗？”死番虫困惑地歪着头。却被衣鱼拍了一下脑袋，“笨死了，他一定是又回去照顾那个老婆婆了，少爷没错吧？”

以你的年龄，绝对没法喊人叫老婆婆的吧……虽然想这么吐槽，不过算了，半夏推开窗，探头望着秋日里显得格外高的蓝天。

自己的身边有父母，有阿部，有琥珀，有青黛她们，现在还多了两只吵吵闹闹的书虫——不会感到寂寞，真的是太好了。

“你的身上，有神灵的气息……”想起吉君临走时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半夏微微笑了，那么，就让自己感谢神灵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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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竹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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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的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穿着…</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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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00

“天海的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穿着可爱洋装的小女孩往前一步嗅了嗅，歪了歪脑袋，“是什么呢？”

其他的孩子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真的诶！是什么啊……啊，我知道了！”其中一个孩子顿悟一般拍了拍脑袋，“是中药！”

所有的孩子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子垂下了眼睛，默默地向后退着。

一直一直，向后退着……

“……天海同学？天海？”眼前摇动的手让半夏回过神来，他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询问般地看着向他打招呼的少女。

如同往常一样漂亮得在路上吸引超高回头率的早见怜那今天也露出了无比耀眼的笑容，“有件事，想请天海同学帮忙。”

一瞬间记忆中的少女借由熟悉的容貌回到了半夏的眼前，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绝来自对方的请求，他在心里叹口气，“什么事？”

似乎知道半夏在想什么似的，怜那微笑着顺势合掌做了一个请求的动作，“拜托了，请来剑道部做我们的对手！”

“诶？”

“区大赛就要开始了，但是练习人手不够，千叶老师和前辈们也常说有个更高水平的对手就好了，所以拜托了，天海同学可以胜任的吧？”

“不，那个……我是想问，为什么会找我？”

怜那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狡黠的神情，“世上有传言这种东西的嘛，听说天海同学从小开始练习剑道，初中部时还参加过县大赛不是吗？顺便说一下，我的消息来源很可靠的。”少女笑眯眯地补充道。

可靠来源……半夏想也没想地向右后方望去，刚好捕捉到好友不自然转开的视线以及和旁边人说话时突然开始变大的音量。

不满地看着卖友求荣的阿部，半夏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没有你想的厉害，我试试吧。”

虽然感觉会变成很麻烦的事。

01

因为是小地方的学校，所谓的剑道部无论是从规模还是设施来看，简直都不值一提。尽管如此，剑道部却是从学校成立之初就存在的社团，托了这个的福，学校还是分了一间比较宽敞的活动室作为道场。

一踏入道场，那种专注于练习的氛围让半夏不由得从心底开始怀念起来。参加那次县大赛之后，他就申请了退部，至今也没有再参加任何社团，虽然每天都会在家里的道场练习，但像这样站在对手面前挥舞竹刀却一次也没有过。

“怎么样，大家干劲很足吧？虽然前几次成绩不佳，大家这次可是卯足了劲儿，所以天海同学也不能偷懒！”怜那一边催促着半夏去换上衣服和防具，一边巧妙地施加压力。

的确，光是道场正中贴有用毛笔写的“必胜”二字就足以让人感受到社团对大赛的重视了，好像被委托了一个不得了的任务，半夏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不过，对于怜那不知是不是出于体贴才没有询问自己为何退部的事情，半夏很感激。

“看，这是你今天的对手，”换好服装后，怜那拉着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走到半夏跟前介绍道，“这是一年级的清水咲夜。咲夜，这是上次提过的天海君。”说完又小声地在半夏耳边补充了一句，“很可爱的后辈吧！”

“等、等一下……怎么会是女孩子？”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做男子部员对手的半夏，错愕地看着面前从刚才起就微微低着头的清水。

怜那扑哧一笑，“你在说什么啊，这次大赛女子部可是主力，作为最被期待的主力队员，你可要好好指导，不能因为是可爱的后辈，就放水哦！”

从刚才起就不太明白怜那逻辑的半夏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做了一个潇洒的手势离去，也罢，事到如今也只好孤注一掷了。打起精神重新打了个招呼，半夏示意清水可以开始了。

“……是、是！”不知道是不是面对前辈太紧张，清水像是被惊醒一般，慌张地看了一眼半夏，才戴好面具，做出准备好的姿势。

“……前辈？”因为半夏许久没有动作，清水疑惑地望过来。

半夏皱了皱眉，“清水君是不是有别的在意的事？不能专注于剑道的话，练习也没有什么意义。”

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是自己真的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半夏一边等待着清水的回答，一边在心里对自己怀疑着。

穿着白色剑道服的少女却保持着沉默，只是持着竹刀的手放了下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太严厉了，半夏叹口气解释，“那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现在不想练习，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不要勉强自己。”

作为一年级生，却成为了主力队员，大概肩负的压力太大了吧。

有点后悔刚刚说的太过直接，半夏犹豫着是不是要道歉，对面的少女却突然鞠了一躬，跑出了道场。

“……喂！清水君？”因为事态的突然展开而不知作何反应的半夏呆呆地站在原地，远远地，可以看到早见怜那正一脸铁青地向这边走来。

……就知道会变成很麻烦的事！

02

那之后的事情也是一团乱，尽管再三解释自己不知道原因，怜那还是将清水咲夜的失常归咎于半夏，并无数次强调如果不在大赛之前让主力队员恢复正常的话……

“天海同学，你就是剑道部全体的敌人哦！”高人气优等生美少女的眼睛里不知为何放出了寒光。

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他的责任了，半夏用力蹬着自行车，有些烦恼。

就算身为寺庙继承人，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高中女生谈心啊，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闯入了视线，又消失在了竹林里。

半夏眨了眨眼睛，却又再也看不到了。

奇怪，看起来像是……学校的制服。

一瞬间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虽然从小到大经常被卷入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半夏本人却非常讨厌多管闲事。

不过，这次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一边安慰着自己，将车子放好，冲刺跑回家里的半夏没有想到几分钟后他不得不再次想起这段小插曲。

“诶？竹林？”半夏不解地看着难得出现在家中客厅的父亲，想起来刚刚在竹林外隐约看到的人影，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安。

生性严肃的寺庙住持温和地望了儿子一眼，点点头，“似乎是突然枯死了好几棵竹子，而且这几天那里面经常大雾弥漫，村民们很不安，希望寺庙可以去诵经祓除。”

半夏回忆着这几天见到的竹林，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但是自己并没有进去过，所以也很难做出判断，回过神来，才发现父亲一直注视着自己，半夏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诶？”

已年逾四十却依然显得很年轻的父亲与身上的法衣不仅没有一丝违和感，反而看起来很相配，他轻轻地拍了拍半夏的肩膀，“虽然你一直没有跟我们抱怨过，但是作为父母也稍稍能够看出来。看得到灵体，很辛苦吧？”

半夏惊讶地看着很少与自己谈心的父亲，没有想到会被发觉，所以多少有些不知怎样回答。

而且实际情况——也很难解释得清。

他摇摇头，“从外面看不出来什么，我今晚再去看看好了。”

沉吟了一会儿，天海幸生还是再度拍拍儿子的肩膀，“今晚就算了，明天我会带人到那里诵经，如果之后还有问题，你再去那里看看。”

父亲大概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是想到刚刚看到的人影，又没办法放下心来，半夏犹豫地点了点头。

“半夏，”已经站起身准备回禅室的父亲又停下了动作，深深地看向儿子，“每个人都有特殊的能力，那是神明的礼物，不要因此而不接受自己。”

“……我知道了。”

03

一路都在思索怎样面对怜那的半夏，终归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加上昨晚半夜溜出去到竹林里探查，有些睡眠不足，直到现在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竹林里的确白雾弥漫，仿佛隔绝出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进入里面顿时失去了所有方向感，连呼吸都像被那厚重的迷雾挡住了一样，尽管这样，那里却没有不洁的气息。

这样的话，即使找和尚来诵经也没有什么用处吧。半夏站在原地思量着，果然还是白天再来看看比较好，虽然还是在意放学时看到的人影，但是现在是深夜，再加上雾气，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又向竹林深处望了望，不管怎么说，如果在林子深处迷路就糟了，这样一想，他还是果断地退了出来。

即使这样，他这种鲁莽的行为还是被青黛她们严厉地教训了。

半夏揉着头走进教室，果不其然看到气势汹汹向他走来的怜那。

“早见……”刚想解释的话却被一声低低的抽泣打断了。

“咲夜不见了！你昨天，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啊？”怜那的眼圈红红的，虽然听起来像在质问自己，语气却与其说是激烈不如说是急切。

刚刚还不清醒的大脑瞬间开始运作了，半夏直视着怜那，催促她把事情经过讲出来。

昨天跑出道场的咲夜换下剑道服后就没有回家，手机也没有接，父母联系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谁也不知道，只好出门寻找了一夜，抱着一线希望等到今早，咲夜却真的没有来参加部活。

怜那就像再也忍耐不住一样哭了出来，“都怪我们没有好好注意她，其实这些天她一直不太对劲，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我们都以为是她压力太大了，没想到……”

半夏皱着眉，的确只是压力的话，怎么也不可能夜不归宿。

不过，即使明白和自己说的话没什么关系，半夏在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负有责任，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怜那，认真地问道：“可以给我清水家的地址吗？”

“诶？”

“阿部！”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好友正刚刚走进教室，疑惑地望着抄好地址再度向外走的半夏，“怎么了？”

“帮我跟老师请假！”

“诶？！”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大喊，半夏将手中的书包斜背在肩上，在老师进门之前匆匆奔了出去。

阿部不死心地再喊，“理由！”

“自己编！”听着已经是渐渐远去的声音，阿部脱力地趴在桌子上。

身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疑惑地抬头看向刚才还用手绢捂着眼睛，眼圈红红的少女，却得到了一句“天海同学，真是意外的帅气啊！”

……这个世界，真是没天理。

04

有时觉得身为寺庙继承人的身份真是超级好用，哪怕他哪天真的故意翘课逃学玩叛逆，搞不好也会被认为是有目的的修行，因为总是收到周围人近似尊敬的视线，半夏时不时这样想着。

因此对于自己请假来清水家询问情况的可疑举动，半夏只好搬出了自己的身份来解释。

他先是安慰了满面愁苦的清水父母一番，然后告诉他们最近竹林的样子有些奇怪，清水家又离竹林不太远，住持听说咲夜不见后有些担心，因为咲夜是自己的后辈，所以让他来询问情况。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半夏实际想问的是咲夜这一阵子反常的原因。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若无其事地说谎，半夏苦笑着揉了揉头。

意外的是，听到竹林两个字的清水父母，神情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敏感地察觉到这一变化，半夏微微眯起了眼睛，“咲夜君，和竹林有什么关系吗？”

清水夫妇对看了一眼，终于同时叹了口气，清水一隆低声回答，“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清水的母亲用手绢捂住嘴，眼泪不断地涌出来，“那个孩子，是从竹林里抱来的。”


如同那个古早的神话传说一样，结婚多年却膝下无子的夫妇在竹林中捡到了一个婴儿。

被绿色的小棉被裹着，不哭也不吵闹，看到他们时竟然露出了甜甜笑容的婴儿。

大概长大了，就会像传说里的辉夜姬那样美丽吧，夫妇两个一眼爱上了这个孩子，他们耐心地等了半天，始终不见有谁来带回这个孩子，就欢天喜地将婴儿抱回了家。

原本，就是被丢弃在那里的吧。

为了不让那个可爱的孩子像美丽的辉夜姬一样在十五的月夜里乘月而走，父亲想要给孩子起名叫“十六夜”。“清水十六夜——不好听嘛！”母亲白了一眼父亲，轻轻摇着婴儿的小手，温柔地笑着，“还是叫‘咲夜’好了。”

被寄予了美好的期望而得到“咲夜”这个名字的女孩子，就这样健康平安地长大至今。

如今的年龄，大概刚好和辉夜姬离去的年纪差不多了。

清水夫人突然用力握住了半夏的手，“那孩子，不会去了竹林吧？您刚刚说……竹林发生了什么吗？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半夏的心里陡然一沉，他忽然想起昨天看到的人影。

“那孩子会不会已经出事了！不行我要去竹林找她！”清水夫人越来越激动，却在猛然站起身的时候晕倒在地上。

清水一隆连忙将妻子揽在怀里，试了试心跳和脉搏，才抬头望了一眼半夏，“昨天一夜没睡，又太着急了。”

半夏点点头，从书包中翻出一截线香递了过去，“在屋子里点上，可以安神，”不待清水道谢，又接着说道，“我会去竹林找咲夜君，今天寺庙的人也会去那里诵经，请安心在家照顾夫人就好。”

随即站起身来，“我一定会把咲夜君带回来，请放心。”

如果清水出了什么事，自己大概是没办法原谅自己的吧。

05

竹林从外面看上去依然没有什么不同，半夏仔细倾听了一下，寺庙里的人似乎还没有来。

自己就这么踏进去的话，回去一定又被青黛他们埋怨半天吧，甚至连可以辟邪的武士刀都不带，真是够鲁莽的行为。

但是，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竹林里的雾似乎更浓了一些，但能见度至少比深夜要好，半夏看到靠近边缘的几棵竹子果然已经枯死了。

半夏向前走去，几步之后，回头看去，后面的路果然已经被雾气包围了，轻轻呼出了口气，半夏继续迈着步子，四周的景色完全一致，完全看不出一丝不同。

不只是方向无法辨别，在这里时间与各种触感都渐渐不再分明，仿佛所有一切都消散在雾气中，半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在一片混沌与迷茫中，突然记起了父亲前一天所说的话。

神明赐予的礼物，能够派上用场就好了。

半夏想了一下，开口叫了几声，“清水君？你在这里吗？我是天海，如果你在这里的话可以答应一声吗，你父母很担心你。”

四周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究竟有没有被传送出去，但是一想到清水夫妇脸上的神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放弃。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清水君，对养育了你的父母很失礼啊。”真是自以为是的说法，半夏在心里对自己苦笑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着，“清水夫人刚刚在我面前哭了呢，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着那孩子不会有危险吧，要急急忙忙地赶到竹林来，结果却晕倒了。”

厚重的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半夏的嘴角稍稍牵起，却仍然一脸平静地说着，“本想快点找到你回去安慰夫人，结果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清水夫人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乐声，就像刚刚还浓得像屏障一样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似的，乐声透过层层雾气传递了过来。

半夏顺着乐声走了过去。

一个穿着青色小狩衣的少年吹着笛子出现在眼前。

因为还梳着垂髻，大概还没有弱冠，不过那也只是指世俗的年龄罢了，按照这片竹林存在的时间来看，说不定自己还要叫他一声爷爷——半夏有些警惕地望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少年。

“你是谁？”少年放下笛子，似乎因为被打扰所以非常不耐烦，“可以看到我的人……该不会是什么捉妖师傅吧，哼，没事就快滚！”

虽然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清秀可爱的孩子脾气如此暴躁，半夏丝毫也不打算让步，“我来找回清水咲夜，请告诉我她在哪里！”

“清水……咲夜？”少年歪着头想了想头，突然拍掌一笑，“是她！”看了看半夏，想起他的目的却又沉下了脸色，“不行！她要在这里陪我。这是契约，她答应了的。”

少年随手一挥，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女跌落在半夏眼前，他连忙过去扶起来，“清水君，你还好吧？”

少女苍白了脸色，似乎刚刚回过神来，“前、前辈？”像是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少女捂住脸哭起来，不知道在对谁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半夏叹了口气，转头问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的少年，“契约的内容，可以告诉我吗？”

少年咧嘴一笑，“好啊，她让我给她看十六年前的事情，代价是一直在这里陪我，我遵守了哦！所以她得留在这里。”

守护着竹林的神灵注视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少女因此而看到了遗弃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是，向神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

半夏望着雾气沉吟了一会儿，“为了把清水留在这里，所以才弄出结界的吗，让凡人进入异界很耗损灵气的吧？”

“你什么意思？”少年撅起了嘴，看上去对半夏极为不满，“你在试探我的实力吗？喂！警告你，就算你看得到我，也打不赢的！”

半夏微微一笑，“不是这样的，只是我刚刚进来时看到许多枯死的竹子，所以有点担心……如果损耗过多的话……”

竹林也就不存在了吧。

“什、什么？”少年突然惊慌起来，鼓起脸颊望着半夏，“你骗人！”

这样才比较像个孩子嘛，默默地在心里夸奖着愁眉苦脸的神灵，半夏摊了摊手，“是真的，因为没有你在守护，所以寂寞得干枯了吧。”

虽然骗小孩子是件不好的事，但是这多少也是事实，半夏望着苦恼的少年，给出建议，“不如这样好不好，你把结界撤掉，然后把清水君放走，她以后可以偶尔来陪你玩。”

少年瞪起细长的眼睛，“你只是想救她吧？哼，我才不会相信你。”

半夏看了看仍在哭泣的少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少年，“那我也跟你定下契约，以后会经常来陪你玩，只要你让一切恢复正常。”他想了想又加上，“你让清水看到你也需要损耗精神的吧，但是我不需要哦，自己就可以看得见你。”

“真的吗？”少年怀疑地瞪着半夏，似乎开心了一些，“如果欺骗神明的话会被天谴——你知道的吧。”

“知……知道了。”

少年这才放下心来，伸了个懒腰，“反正你看起来比她好玩多了，我也不吃亏——这个雾不全是我的结界哦，因为那个女孩子想要把内心封闭起来，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你快带走她吧，我要去休息了。对了，你要经常过来哦，不然会被天打雷劈。”

“知道了！”

竹林里的雾气渐渐散去，半夏扶起少女朝着出口走去。

06

“妈妈她……”少女终于恢复了力气，推开半夏的搀扶，想起之前半夏在竹林里说的话，担心地问着。

“嗯，不要紧的，之前是故意说的很严重的。”半夏直起身子，放缓步子向前走着，“我可以问吗，为什么你要跑到竹林里去？那个……你可能觉得我多事……”

“没关系的前辈，”少女打断半夏，“我只是……觉得自己是被舍弃的人。那一天突然听到爸爸和妈妈的谈话，才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虽然……很感激他们养育了我，可是曾经被舍弃过这种想法无法从脑子中丢掉，甚至练习剑道的时候也不能集中精神……”

似乎很懊悔一样，少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为什么被舍弃，因为自己做错了吗？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吗？只要一想到就觉得痛苦，于是拜托了竹林的神灵想要看到十六年前舍弃自己的人的样子。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大声质问她，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是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却发现对于那个流着泪将孩子放在地上又一步三回头望着孩子的女人恨不起来。

只有对自己的不甘心和自我嫌恶，一想到贸然跑到这里又给养育自己的父母增添了多少担心，更加觉得懊悔。

半夏停下脚步，“清水君真的对现在的父母很失礼。”

少女不明所以地看着逆光站在前方的前辈，少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有声音是惯常的冷冽，“被舍弃，不是同时也是被选择吗？”

“诶？”

“清水君啊，被养育你的父母选择了不是吗？”半夏想起父亲温和地告诉自己那是神明赐予的礼物时的神情，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意外得到的命运，也许真的是神明的礼物也说不定。”

“前辈……”

“快点回去向父母道歉吧！对了，县大赛要好好加油！不然早见同学会发飙……”而且矛头八成是对准他。

“噗！”

07

“半夏我告诉你！没有下次了！”阿部严肃地举起手挡住递过来的果汁，坚决拒绝这次的贿赂。

“你指什么？”

“什、什么？喂你不要装傻！我是说突然翘课让我请假这种事！再来一次，我就不要跟你换座位了！”

半夏想了想，认真地低头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也、也没有很担心……等一下重点不在这里！！！喂你给我等一下啊！”

一阵微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翠绿的颜色映得过往的人须眉皆碧。

看起来永远未成年的神明悄然隐身在竹叶之中，把玩着手中的笛子，“那个笨蛋怎么还不来？”

END

注：小狩衣，孩童穿的衣服，类似于狩衣，又名“半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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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rdf:about="https://natsune.web.wox.cc/novel/entry33.html">
		<link>https://natsune.web.wox.cc/novel/entry33.html</link>
		
				
		<title>约定</title>

		<description>01

“我，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
			<![CDATA[ 01

“我，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已经在童年好友家消磨了一个下午的阿部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直瞪视着他的强烈视线，他小心地向旁边挪了半步，把问题抛给专心剥橙子的好友。

半夏心满意足地把剥好的橙子塞进嘴里，总是充满了线香和中药味道的房间多了一股蜜柑特有的清香，他的脚边，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正竖着耳朵锲而不舍地瞪着房间内的外来者，虽然这个外来者已经在房间里呆了四个小时以上。

“不知道，大概很多？这种事你应该自己反省。”半夏将琥珀抱起来放在腿上，把一小瓣橙子喂过去。琥珀开心地把尾巴围到身前，同时继续锲而不舍地瞪着阿部。

“喂！你这是对待特地来看望你的同窗好友应该有的正确态度吗！一听说你请病假，我可是立刻就过来了。”应该被这只胖狐狸讨厌的理由，哪里也不存在啊！

“他叫作‘琥珀’，才不是什么胖狐狸。”半夏不满地抗议，不过在看到对方惊异的神情后心情又变得愉快起来。

性格直率的阿部真是太好懂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的琥珀，轻轻动了动尾巴，终于抵抗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阿部放松似的吐了口气。

“我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阿部被吓了一跳，“说，说什么？”

所以都说太好懂了。在心里默默吐槽的半夏轻叹了口气，“你这家伙是有事来找我吧，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这种惊人的洞察力，真是让人永远无法习惯，阿部多少有些抱怨地看了一眼好友，“那个，与其说是找你……其实我是想来你家啦，寺庙不是会驱邪什么的吗？要是在这里多呆一会可能就会解决问题了……喂！你刚说什么难以启齿，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想奇怪事情的是谁啊！——而且要是真的带着邪气来寺庙的话可是会很危险的，虽然想这样告诫单线条的阿部，不过那个单纯的家伙大概理解不了吧。

并且，阿部身上的气息很洁净。

这样看来，大概没有什么危险吧。不过，一直乐天派的人现在却耷拉着脑袋一副无比烦恼的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全告诉我吧。”

02

山下靠近竹林的地方，稀稀拉拉地矗立着几栋房子，阿部的家也在其中。

半夏跟随着好友踏进了玄关，有些怀念地四处看了看。

上小学之前还经常来这里玩的样子。对于以前的记忆，半夏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

“打扰了。”

“半夏君好久没有来了呢。”阿部的母亲系着围裙亲切地迎了过来，“琉介这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就连这个笑容都让人觉得无比熟悉。

阿部嚷嚷着“妈你说反了吧！”一边把半夏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怎么样？”

半夏摇了摇头。房间里也一切正常。

阿部泄气地坐到了地板上，“果然还是只能等到晚上吗？”

每晚半夜醒来时，就会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少女坐在床边幽怨地看着自己，当战战兢兢地询问你是谁之后，少女便会静静地消失在黑暗中。

以上是少年阿部的烦恼，并且持续了一个星期。

“你不要笑啦，万一真的是……怎么办啊。”

身为平凡高中生的阿部最大的缺点就是怕鬼，以至于连这个字都不敢说出口。身为每天都会见到魂灵的人，半夏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苦恼着的好友。

因为，拥有能够见到青黛她们的能力，让半夏觉得很幸福。

如果哪一天失去了这种能力，自己会变得很寂寞吧。

“你放心睡觉好了，我在这里守着。”半夏将佩在腰间的武士刀取下，平举在腿前，安慰般地说着。

从半夏祖父的父亲那里传下来的武士刀，虽然没有名列世间那些名刀之列，却是把不折不扣的好刀，并且具有驱除邪气的效果。

阿部呆呆地看着正坐在一旁的半夏，许久说不出话来，直到半夏疑惑地回望过来，才挠了挠头说，“突然觉得好像不认识你了，比我熟悉的半夏帅气多了……的感觉。”

“笨蛋。”

“你该不会就是这样俘获了早见同学的心吧？”

“……”关早见同学什么事啊！

03

说着乱七八糟的闲话，打了半个晚上的电动后，原本说自己紧张得睡不着的阿部也终于陷入了睡眠之中，半夏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阿部的方向。

白色的身影出现的瞬间，半夏以为自己盯着黑暗太久出现了幻觉。

借着月光，半夏看到少女穿着的，似乎还是昭和初期的洋装，烫成波浪般的卷发束在身后。

从出现伊始就无声无息的少女，如同意料之中的毫无邪气。在半夏看来，就如同看到青黛她们一样。

这么说来，难道也是寄托在什么物品上的执念吗？

正在这样思考的时候，猛然意识到少女的脸已经转向了自己这边。

半夏觉得握住刀柄的手在出汗。虽然理智上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证据就是武士刀中的紫草也没有出现。可是，对于正体不明的灵体，半夏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少女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边，在月色中显得半明半暗的脸庞如同能面中的增女，凛然不可侵犯。

然而，与少女对视着的半夏突然莫名地感到一丝哀伤。出自于强烈的执念，艰难地找到阿部，每晚这样注视着他的少女——究竟想要达成什么愿望呢……

“你想要……阿部为你做什么呢？”轻轻地开口，半夏看了一眼仍然睡得很沉的好友，如果可能的话，想要帮这个少女达成愿望——自己的心情如实诉说着。

出乎意料的，少女很快地回答了问题，“我为实现约定而来，希望阿部君遵守约定。”

阿部和谁许下了什么约定吗？半夏又看了一眼床的方向，有些踌躇，因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没办法贸然开口。

“你究竟……是谁？”

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少女如同阿部说的一样静静地消失在了黑夜中。

半夏轻叹了口气，少女不会在同一个晚上再次出现，他起身钻进之前为自己铺好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04

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闷闷不乐的母亲，半夏多少猜到了原因，他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角。

“老妈，你该不会……昨晚在我的房间睡的吧……”

无视他祈求的语气，心情仍旧不好的绘莉子干脆地点了头，“我呆了一整晚哦，一整晚就我一个人，可是谁也没有出来见我。”

每天板着脸训人的父亲这种时候都在干什么啊！半夏在心里狠狠地埋怨了一番这间寺庙的住持，“妈，我已经是高中生了，你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原本还撅着嘴的绘莉子听到这句话却露出了个坏笑，“小夏放心吧，我可没有翻过你的东西哦！话说回来，你居然没有藏那种杂志呢，真不像高中生！”

这分明就是翻过了嘛！半夏把脸转向一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哎呀呀，真是个别扭的孩子，”绘莉子的心情不知为何又变得愉快起来，爽快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既然这样我就不问你究竟去哪里过夜了，要吃红豆饭的话早饭之前要来厨房告诉我哦！”

“红……我不是告诉过你是去阿部家了吗！”原本被阿部家的事弄得一头雾水的大脑在母亲的逗弄下更加不堪重荷，半夏冲着已经下楼的母亲大声喊道。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就算是……也没关系”的声音，半夏一点也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疲惫地关上房门，把欢快地跑出来迎接的琥珀抱在怀里，半夏将存放宠物饲料的柜门打开，一边小声地冲着房间道歉，“妈妈没有很失礼吧，她只是想见你们，抱歉！”

“请您不要介意。”伴随着话语声，一位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正从墙上的中国画中走出来，她微笑地朝半夏屈膝施了一礼，随即示意半夏站到一旁，自己从柜子中拿出琥珀的食物放在盘中。

“今天是落葵啊，不好意思。”为了不碍手碍脚，半夏朝旁边挪了几步。大概是因为依恋故乡，远渡重洋而来的落葵身上依然保留着中国的礼仪和装饰，让半夏总是有些紧张。

喂好了琥珀，落葵转头看过来，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微笑，“半夏少爷今天心情不好？”

“嗯……”半夏无意识地答应了一声，想起刚刚与阿部的对话，实在是想不承认也难。

“约定？……想不起来，除了和你之外……可恶！我也想和女孩子有一个美好的约定啊！”不知为什么突然热血起来的阿部握紧了拳头说道。

想也知道问他也没用。半夏回过神来看到依旧注视着他的落葵，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什么，抱歉让你担心了。”

听到回答的落葵似乎很开心，她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房间，头发上一枚简单的珠钗随着身体轻轻颤动了几下。半夏有些好奇地看着，“落葵，你想家吗？”

落葵停下手中的动作，“我的家就在这里哦。”她的目光飘向墙上的中国画温柔一笑，“好的画作应该被善待她的人珍藏，我很高兴来到了这个家里。”

半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他站起身望着落葵，“我明白了，谢谢你落葵！还有，”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地加上，“我也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05

桌子上摆放着的，是一个精致的黑木描金漆盒，角上刻着的家纹表明了所有者的高贵身份。

阿部紧张地看了看半夏，拉开了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枚木制的发簪被柔软的丝绸包裹着。

“是她吗？”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物品，阿部怎么也没办法和这次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虽说是前几天才寄过来的，可是……”

从这么小的东西里走出一个大活人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一眼就看出好友在想什么，半夏摇摇头，继续查看着寄信单，这是一位名叫美山阳子的女性寄给阿部过世的祖父的。

事实上，包裹里还夹着一张讣告，美山阳子也已经在一周前去世了，家属遵照遗嘱将这份遗物寄了过来。因为是寄给祖父的，打开后又不知道用意，阿部家只好将盒子摆放在灵位前，一直没有动过。

半夏有些苦恼地看着盒子，就算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叫作美山阳子，也还是不知道约定是什么。

“一定是为了无法实现的恋情……这类的吧？”阿部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风一般冲进里面的房间抱了一摞本子出来。

“这是什么？”

阿部将本子放下，双手合十对着祖父拜了几拜，“爷爷，请把日记借给我吧！拜托了！”

06

相互爱恋的两个人，却因为身份的不同无法收到家人的祝福，于是相约要一起出走。

然而在出走前夕，刚过了成人礼的青年却接到了战场的召唤。

“不去……不行吗？”少女忍住泪水，明知没有希望仍然试图挽留恋人。

青年苦笑，“也许……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作为天皇陛下的臣民却不能不去。”他将存了好久的钱买来的发簪递给少女，许下一定会回来亲手将发簪戴在少女盘起的长发上的约定。

青年却没有回来实现。

在黑暗中等待着少女的半夏与阿部想象着那个诀别的场面。

“爷爷的日记里，充满了悔恨呢。”阿部小声地说着。

在参加战争的第二年，也是那场罪恶战争的最后一年，青年被告知编入特攻队。为了天皇陛下的荣耀与大和民族的胜利，编入特攻队是至高无上的荣幸——战前动员是这样告诉他们的。然而在那之前，青年已经见识到了太多谎言与杀戮。

在这过程中，青年也已不再思念少女。

杀人者，是不配的。

在与其他的特攻队员们等待着飞向冲绳的前一夜，青年爬上悬崖跳了下去。

说不清是为了逃避作为特攻队员的命运，还是为了正义自戕，青年只是丧失了作为人类活下去的高洁与尊严。然而悬崖下的树枝却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被军队裁定认为因贪生怕死而跳崖的青年因为差点瘫痪而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好几个月，在这之中迎来了日本的战败。

因为战后的一片混乱，青年没有受到军事法庭的裁定，他远离了家乡，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假装忘记过往的一切，努力平静的生活。

少女也被包含在过往的一切之中，仅仅只是收到了一封诀别的信作为恋情的结束。

在往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谁也不再记得那个小小的约定。

少女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黑暗里。

那张如同增女面一样高贵凛然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被恋人抛在后方的怨恨。她仅仅只是无声地注视着阿部，期待着那个约定的实现。

“美山……阳子？”

少女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些，“不，我不是。你想起我了吗？”

阿部吃惊地看着半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如果不是美山阳子，那又是谁？

少女沉默了下来，半夏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尽的哀伤，仿佛如月光一样洒满了整个房间。

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少女……和约定。

半夏站起身将桌子上的发簪拿起来不顾阿部疑惑的眼神，放在他的手上，“你不是想起来了吗？实现那个约定吧。”

阿部吞了口口水，试着走上前，将少女的卷发挽起，拿着发簪的手却停在了那里。

他求助般地看着半夏，为一位少女盘起头发实在是超出了一个普通高中男生的常识范围，就在两个人干瞪眼的时候，少女伸出了手握住阿部。

就那样引导着他将发簪插进了盘起的头发里。

“谢谢，被记起的感觉很幸福。”少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与此同时身影越变越淡，终于消失在了空气里。

发簪掉在地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07

“疼疼疼疼疼疼疼……”一向宁静的天海家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发出了让人不可置信的惨叫声。

半夏扔下手中的书，快步走上前将浑身毛都竖起来的琥珀抱在怀里。

阿部含着眼泪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牙印，“喂！受害者是我吧！你不要假装那只胖狐狸很委屈！”

“又没有咬破。”

半夏耐心地安抚着琥珀，一边继续拿起书翻到刚才的那一页。

被彻底忽略的阿部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垂头丧气地小声叫着：“半夏？”

“嗯？”

“被遗忘的约定真的很可怜。”

“你已经帮她实现了。”

“但是，我还是有点难过，”阿部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好友，“明明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很重要的约定，到最后却只有约定本身记得这件事，人类为什么这么糟糕？”

“……”

“一定不只那一个约定，一定还有很多宝贵的约定与记忆被彻底地遗忘了，如果没有像我们这次这样误打误撞，那些约定与记忆该怎么办啊？”

半夏沉默地看着好友，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人类不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遗忘才会发明文字的吗？有人在遗忘，就一定有人在记忆，在不断地挖掘真相，传承给后人，你爷爷的日记不也是这样吗？”

阿部想了想，再度躺倒在地板上，“哈哈，说的也是……

对了，我要睡会觉不要叫醒我，这些天都没睡好。”

“回你家去睡！”

半夏很想把手边的东西丢过去，但是看了看书名，又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算了，用这本书也太重了。”

一旁的琥珀跳到桌子上，好奇地看着书脊上《冲绳笔记》上几个字，又再度钻进了半夏的衣服里。

END

（注：1《冲绳笔记》大江健三郎随笔集，揭示了冲绳战中冲绳人被强制集体自杀的真相。
      2 特攻队员跳崖事件灵感来源于 目取真俊《风音》 ）

附录

青黛 砚台

紫草 武士刀

红藤 风铃

落葵 中国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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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date>2012-10-10T14:53:26+09:00</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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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重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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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下一次我抽不到靠窗的座位，…</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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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 00

“真希望下一次我抽不到靠窗的座位，看你要怎么办。”一起长大的朋友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顺便在接过半夏递过来的果汁后，狠狠地做了个鬼脸。

迄今为止已经好几次听到这种抱怨的半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微笑地看着阿部认命地提着书包走向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座位。

一直包容着自己种种怪癖的好友，搞不好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而且每次重新抽座位都能抽到靠窗，一定具有强大无比的运势吧。

默默在心里夸奖好友的少年今天也无视了上课的铃声，专注地看向窗外。

学校的木棉——今天也开得很灿烂啊。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请大家好好相处哦！”
“早上好！我是早见怜那，大家可以叫我怜那，请多多关照！”少女活泼的声音犹如清风一样吹向了闷热的教室里，明明没有任何兴趣的半夏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

视线相对的瞬间，半夏皱紧了眉头。

讨厌的预感。

01

离家还有五分之一的路程时，突然下起了雨。半夏慌慌张张地停下自行车，跑向上山的石阶。

家里到学校的时间差不多是50分钟，步行加上骑车。方便当然是谈不上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家是山上的寺庙，也就没有了抱怨的立场。

单薄的衬衣很快被雨水打湿了，微薄的凉意渗到肌肤里，半夏百无聊赖地想着会不会就此患上重感冒然后光明正大的休息几天，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家门。

“我回来了！”家里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线香和中药的味道，顾不上多打招呼，半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

自己的房间也一如既往地洁净异常。

“那个，不知道是哪位，多谢啦！”半夏抚摸着听到自己的声音而出来迎接的小狐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身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慌忙回过头，一位穿着深黑色和服的白皙美人正端坐在门口，无可挑剔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容。

“请无须多礼，这是奴家应该做的。”就连那略带关西风味的古老日语，都悦耳得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

“原来是青黛，”话虽这样说，半夏还是规矩地还了一礼，虽然十多年来都是被这样的各色美人照料着生活起居，自己却怎么都不能坦然接受。

不管怎么说，从明天开始一定要自己收拾屋子。

“半夏，你回来了吗，在和哪位说话？”满脸笑容的母亲毫不顾忌地拉开了房门，却如同往日一样只看到无奈的儿子和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小狐狸。

满心的期待再度化为泡影，刚才还温柔亲切的母亲顿时一脸阴云。

“明明是我为他们起的名字，为什么不给我看看啊！都是半夏不好！”

面对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半夏实在是无从辩解，不过，房间中托了母亲的福才拥有了名字的各样物品，只在自己面前显露人形是事实。

“我也想看美人啊，呜呜今天是哪位？”已经有了高中生年纪的儿子，却仍然孩子气得要命的母亲开始假哭了起来。

有些头痛地瞥向桌上的砚台，心内默默乞求着，至少露一次面也好啊，谁也好快来帮帮他。

砚台却毫不意外地一点反应也没有。

半夏认命地揉了揉头，“是青黛啦，妈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啊对了，我是要告诉你，晚上有一场法事，你也去参加吧。”如果不是儿子提醒，根本已经忘记正事的母亲，毫无愧疚之心地拍了拍半夏的肩膀，愉快地走了出去。

因为已经升上了高中，所以近来的法事半夏也会偶尔参加，虽然双亲没有强制他一定要继承这座寺庙，半夏本人对继承家业这种事，却没有任何抵抗感。

在诵经声中看到对自己施礼的魂灵，也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半夏来到了山下的早见家。

尽管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猜测着不会那么巧吧，前来接待客人的少女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种幻想。

“天海……同学吗？原来你是和尚。”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然开朗地说着玩笑。

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半夏仅仅点了下头作为回应，“请带路吧。”

“真冷淡……”一阵微风将少女轻轻的声音送至耳边，半夏苦笑着摇了摇头。

法事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死去的早见爷爷生前是个温柔善良的人，纯洁的魂灵随着诵经的声音顺利地消散在空气里。

半夏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对于今晚不时浮现在脑海里的少女的脸，有些心烦意乱。

大概不能简单地置身事外吧。

这样想的时候，法事的过程中一次面也没有露过的少女再一次出现在面前，对着半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妈妈让我来送送你们。”

有意识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半夏默默地向前走着。

“天海同学，没有说呢。”穿着制服的少女将手背在身后，轻快地打开了话题。

半夏疑惑地望向少女，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声轻笑。

“请节哀啦，不要难过啦……等等，普通人见到同班同学应该会这样说吧？”

啊，普通人的话。

察觉到不能继续这样让少女牵着鼻子走，半夏无可奈何地开了口，“爷爷的死，跟你没关系吧？”

“诶？”少女顿住了脚步，似乎因为太过惊讶而反应不过来，“讨厌！这是什么意思？天海同学把我当成什么？”

“不明白的话就算了。”半夏没有解释的意思，径直越过了少女。

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而已。

可是啊，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02

自从那次以后，怜那似乎对半夏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平常不怎么爱说话又身为寺庙继承人的半夏，常常被同班同学看做是神秘的存在。

用阿部的话说，也可以称作是“高岭之花”啦。虽然实际并没有不好相处，半夏就是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但是现在却借由和转校生的“亲密交往”，而回归了普通人的行列。

“喂喂，大家都在猜测我们是不是正在交往呢。”课间休息的时间，怜那又一次坐在了半夏的旁边，好像很开心地说着。

女孩子的句尾真是啰嗦啊。

一边在心里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半夏认真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女，“靠近我的话，很辛苦吧？”

蓦地睁大了双眼，少女忽的站起身来，桌椅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用你管！”

声音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

“吵架了吗？”
“果然在交往吧？”
“但是该不会这么快就分手了吧？”

默默地听着同学小声的议论，半夏有些头痛地看着坐回到自己位子上的少女背影。

但是在那之后，怜那没有再来说过半句话。

03

“我回来了！”

一口气登上石阶，即使是高中生，也难免气喘吁吁的。半夏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紫、紫草？”

身着紫色唐装的美人正坐在桌边，怀里抱着自己从小养的狐狸。

“您回来了，洗澡水已经放好，请随意使用。”无论是美丽的面容，还是高贵的微笑，都让人如沐春风一般地享受，不过被母亲知道的话一定又会大吵大闹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对一个高中男生来说，这样的待遇也太奢侈了。

半夏尽量放松地坐了下来，在谈话之前仍然局促地道了谢，“那个，不好意思。”

被称作紫草的美人微微摇了摇头，如同樱桃一般小巧的口中缓缓吐出了不要在意的语句。

“虽然对紫草很失礼，不过我有事想要请教。”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半夏坚定地开了口，“紫草是怎么从那个……武士刀里出来的呢？紫草也好，青黛也好，红藤也好，是……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吗？如果，是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魂灵，我该怎么办呢？”

明明问了失礼的问题，紫草却毫不介意地微笑着，“魂灵因为执念而存在。我们，是因为想要服侍少爷的强烈执念而显形在您面前的。”

“那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魂灵……”因为对方的话太过让人不好意思了，半夏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问下去。

“自然也是因为执念而存在。”紫草微笑的样子似乎带着鼓励，那神情就像在说，至于是否应该存在，请您自己去判断吧。

果然还是逃不掉麻烦的事，半夏吸了口气站起来，“我明白了，谢谢。”

“您要出去了吗？”

“恩，特地给我放了洗澡水真不好意思。我一会回来。”不早一点解决的话，大概会更加麻烦吧，半夏拉开了房门，想了想又回头不抱希望地嘱咐了一声：“那个，只是请求而已，偶尔也出来让我妈妈见一面吧。”

04

见到怜那的时候，对方的态度意外的温和。

不过每一天都更加苍白的脸色和纤瘦到似乎快要断掉的身体看起来十分让人担心。

意识到半夏在看着自己，少女轻叹了口气，“快要撑不下去了呢，这具身体。天海同学早就看出来了吗？因为是和尚吗？”

跟和尚什么的没关系，要问原因的话自己也想知道。有点无奈地想着，半夏只回答了“不是。”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半夏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应该死去的人，应该消散的魂灵，却借用别人的身体再度为人，怎么也算不上善良的做法。

更不用说被借用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消耗而逐渐衰弱。

少女的脚步虚晃了一下，看到半夏想要伸过来扶住自己却又缩回去的手，微微笑了一下，“天海同学很温柔呢，被你触碰到的话会很可怕吧。”

半夏不置可否。

“为什么呢？”少女仰头看着天空，“好不甘心啊，一直以来，总是被别人忽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进入别人的世界，也没有人想要进入到我的世界，因为太平凡了吗？还是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呢？我想要知道答案，也没有放弃过努力。可是，突然间就死了。活着的话，有无数的可能性，可是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吧，可我还没有找到答案呢。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变成了奇妙的物质，可以穿透墙壁，也可以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我选择了一直都很开朗很耀眼的早见同学。”少女笑眯眯地给出了答案。

似乎在催促着半夏的决定。

半夏认真地看着少女，“虽然有位年长的人给了我忠告，但是我认为，应不应该存在并不能由我来判断。”

少女微微歪了歪头，神情里满是疑惑。

“明天的烟火大会，一起去吧？”

“诶？”

“约会。”半夏以两个字结束了谈话。

05

穿着浅粉色浴衣的少女精心地盘起了长发，脸上也化了淡妆，走在路上吸引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注意。

“讨厌，明明是跟天海同学一起来，却不知不觉打扮了起来呢。”注意到半夏仍然很努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少女扑哧笑了出来。

那种语气是怎么回事啊，虽然一点不介意少女的玩笑，不过还是不知不觉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半夏看着少女比平时还要虚弱的步伐，有些担心，“不要紧吗？”

“恩，还撑得住。说起来，平时只看到天海同学穿衬衫，其实跟浴衣也很合衬嘛。”不愿意就此放过半夏的少女依旧开朗地取笑着他，“啊不对，最合衬的还是袈裟吧。”

“见到了天海同学的三种样子，搞不好我会被大家嫉妒吧。”大概是真的很开心，少女高兴的笑脸比平时还要可爱，让半夏突然想起阿部有一天央求着自己说，如果跟早见真的那么熟的话，一定要介绍给他。

如果被阿部知道了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该不会以后再也不给换座位了吧？

一边考虑着乱七八糟的事，一边跟随着少女的脚步。

说到夏日祭的话，捞金鱼是必不可少的，这样想的时候，少女已经在摊位前停留了下来。

好、好强！

半夏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兴高采烈的捞着金鱼，每一次都万无一失地把金鱼捞进了袋子里，老板的脸色都变绿了。

袋子里的金鱼很快就多得数不清了，不忍心看下去的半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阻止，少女却已经哗啦一下把金鱼倒回了水盆里。

“诶？”

“早见同学，看到这么多金鱼大概会困扰吧。”少女若无其事地笑着，慢慢站起身来，催促着旁边的半夏，“走吧？”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天海同学？”

“恩？”

“牵手……可以吗？”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逛了一个又一个摊位的少女，即使是淡妆也遮不住那苍白的脸色。

就在半夏提议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少女提出了请求。

半夏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噗，我有办法，”少女看出了半夏的为难，爽快地打开了手包，在其中翻了一会儿，“啊找到了！”

少女递过来的，是一根蓝色的发绳。

两个人各自牵着发绳的一端，来到了准备放烟花的空地上。

烟花散去的时候，身边的少女就不在了吧。

不，少女还在，却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哪怕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呢？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拼命做到。

“天海同学的温度，传过来了……”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半夏的思考，“虽然隔着发绳，可是温度确实传过来了。”

就像是在确认一样，手中的发绳微微摇了摇。

“其实我一直在逞强，说是要寻找答案，不甘心什么的，却没办法安下心来，害怕被发现自己不是早见怜那，害怕自己会把早见同学害死，留在这个世界的目的早已经迷失在掩盖这些谎话的过程中了。其实，答案很简单吧，就像天海同学这样，静静地，把温度传过来就可以了。”

“我并没有……”想要分辨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的半夏在看到少女眼中的泪水时，顿住了。

这样的客套话就像在逃避责任一样，没办法说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想把真正的温度传达给少女，然而这么简单的事情对自己来说却做不到。

“就像早见爷爷那样，天海同学办得到吧？”

半夏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着，“会有一点痛，可能。”

而且不管怎么说要至少看到烟花之后吧，少女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要紧。”

随即伸出双手握住了半夏。

在一瞬间少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洁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半夏看到从第一次见到怜那身上就有的黑气在渐渐消散。

拥有净化邪气的能力，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自己救了一个少女的同时却让另一个少女消失了。

隐约间，似乎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了谢谢，与此同时早见怜那晕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伴随着一个信号，各色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拼命绽放着。

06

“您回来啦！”穿着红梅衣的女子对刚进门的半夏绽开了明艳的笑容。

遭受了突然袭击的半夏慌忙行了礼，“晚上好，红藤。”

女子露出了和身上典雅的服饰不太相符的活泼神情，“怎么了，失恋了吗？”

半夏连忙放下还很烫的茶杯，“当然不是，不过，忘记问名字了……”

“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恩，再也……见不到了。”

“这样的话，少爷在心里给取一个名字就好了。”

“诶？”

红藤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原本也是没有名字的哟。”

的确，就算不知道少女原本的名字和容貌，少女在自己的心里也会一直存在下去的吧。

半夏拿起红藤为自己注满水的茶杯，静静地露出了微笑。

END

后记

“半夏，你偶尔不坐靠窗会怎样啊！”提着书包的阿部气呼呼地抢过果汁，“哼，本来决定要是你和早见同学真的在交往的话就不跟你换位子了！还好没有。”

“有什么要紧？你又不喜欢坐这里。”

“我偶尔也想坐一次靠窗户的位置啊！”

“等我也抽到的时候再说吧！”

“混蛋你运气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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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date>2012-10-10T14:51:28+09:00</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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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publisher>WOX</dc:publis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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